锦岚沉默不语,紧握爱人的手,眸中满是全然的信赖与托付。
四目相接,情意贯通。
右腕猛力一抖,骨节鞭破空铮鸣之际,聂银禾与锦岚默契旋身。
鞭梢勾缠龟脖的刹那,二人借势腾空,直扑龟背而去。
倨傲的鳄龟正欲喷水戏弄,却被骤然勒紧的脖颈呛回大口浊水,张着嘴‘吭哧’剧咳。
这窒息般的袭击来得猝不及防,它毫无戒备,只知蛮横扭动粗短脖颈。
奈何那粗短的脖子缺乏灵活,转动余地狭小,倒刺鞭梢深嵌皮肉,捆缚得死紧。
而飞身落背的二人亦受煎熬。
臀腿肌肤为突棱所伤,恍若跌坐榴莲壳上,刺痛交织,惹得嘶声不绝。
锦岚悄然将聂银禾的腿脚搁于自己膝上,以此减少爱人的痛楚。
聂银禾却全神贯注,绷臂紧鞭,将这锁龟桎梏牢牢掌控。
“去你个贼龟!差点戳穿姑奶奶菊花!”
她厉声斥骂,指节发力一揪,鳄龟颈间鲜血汩汩。
鳄龟顿时暴怒癫狂,原地飞旋着欲甩落背上之人。
岩屑迸溅中,附生的海藻贝类混着腥咸水沫泼了二人满身。
疾风裹挟利物割裂皮肉,海水浸入创口,刺痛如花绽遍全身。
尤其是那屁股,在颠簸间屡屡撞及龟背棱角,仿佛透骨般的疼。
锦岚一手死抠龟背凸棱,鲜血渐染掌心;另一臂紧箍聂银禾腰肢,充作人肉锁扣。
他稳息沉声:“妻主,攻它鼻子!”
“嗯!”
聂银禾反应神速,右手攥鞭不放,左手从空间祭出古剑,照准龟鼻狠力拍落。
鳄龟鼻端霎时血箭飙射,糊了满嘴。
沉闷‘吭哧’顿作凄厉惨嚎,声震岩山,尘沙飞扬。
聂银禾连拍两记,龟身剧颤,疯旋立止,僵伏着不敢再动。
二人稍稍挪动、抬起屁股,任海风吹散痛意与鲜血的黏腻。
聂银禾磨着后槽牙,凑近龟脑袋,恶狠狠道:“杀你挖晶,不过是手起剑落的事。不杀,是看在人鱼族的面子。”
古剑举起,作势又要拍向龟鼻:“知道你听得懂,载我们去海边,便放你生路!”
鳄龟重喘不止,喉间伤口溢出血沫,挤出臣服的咕噜声,以示应允。
于是,聂银禾一手悬剑鼻前,一手勒紧鞭索,驾此龟车龇牙咧嘴地颠簸于岩峦间。
鳄龟急于达成催命任务,摆脱这两个恐怖兽人的囚禁。
四肢扒拉生风,频频颠簸,令背上的龟车司机叫苦不迭。
“走慢点!”
聂银禾连声呵斥,鳄龟才缓下速度。
接近那圈紫色幕帘般的树林时,它猛地一个急停,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贼龟,怎么不走了?”
聂银禾骂骂咧咧。
龟脑袋朝着紫穗树极速摆动。
锦岚凝神细看,猜测道:“妻主,那树,或许是某种天然禁制,阻止它们出岛的。”
见鳄龟不似作假,聂银禾与锦岚迅速跃下龟背,朝紫幕树圈的后方退去。
骨节鞭刚一收回。
鳄龟脖子如被扎透的水球般豁口溢血,却顾不得疼痛,惨叫着爬向岩山,眨眼只剩一道模糊的尘烟。
二人也跟着重重呼出积压的疼痛与松懈之气,相互搀扶着,微撅着屁股艰难地挪向岸边。
海浪潮气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远处凄厉的嘶嘶声。
聂银禾猛然四顾:“我去把它带回!”
“妻主……”
锦岚一把握住她被鞭子勒出血痕的手,满含怜惜地打量。
一身蓝绡如被血痕撕碎的布条,挂在身躯上颤抖。
冰肌玉肤,猩红点点。
而那本该柔弱纤细的雌性骨架,却如猛兽筋骨般,撑起一股悍勇气魄。
另一只纤手重重覆上锦岚微颤的手背:“你腿脚受了伤,快吃兽晶养养,我去去就来。”
不等锦岚纠结的担忧出口,聂银禾已从他手中抽离,扬起下巴,弹舌眨眼:“等我。”
银发轻舞飞扬,蓝影如柔中带刚的浪潮,翻涌而去。
锦岚趔趄着,不由自主跨前几步,目送着人儿消失在紫瀑树影间。
那厢,诈诈咕噜噜从岩山滚落。
一身莹白花瓣被尖锐的岩棱无情摧残,如绽点点梅影。
海鬣蜥在它身后穷追不舍,那速度,与迟钝完全沾不上边。
诈诈的嘶声带着哭腔,心底却在面目狰狞地咆哮咒骂。
恶雌的话果然不能信!
兽人的命金贵,哪会舍命来救它这个小小花奴?
祖祖辈辈说得对,就该把兽人都吃了!
诈诈发出一声哀鸣。
它一直践行着羞羞花的传承,将吃人习俗贯彻到底。
可遇上这恶雌一家,不仅没吃成,自己的兽晶反被吞噬!
早知如此,当初怎么着也该挖个洞藏起来。
不对!
它本就藏匿地下洞穴,是这帮人自己找上门的!
哭哭……命中注定!
哗啦!
与海鬣蜥的距离正在缩短。
诈诈的细根须被岩石割断了好几根,硕大花身在海风狂乱的干扰下,愈发难以维稳。
聂银禾老远便瞧见了岩山上闪烁的微光。
那是诈诈手中晶石小镜的反光,无意间为她指明了方向。
她跑近一看,忍不住咂嘴。
这邪花机灵中透着傻劲,不晓得往山下平地逃,光在上头打转。
真当自己是朵开在礁石堆的雪莲了!
岩石于它,锋利尖锐;于海鬣蜥那身粗糙皮肉,却如履平地。
聂银禾站在山壁下,朝着上方大喝:“下来!”
孤绝无援的诈诈,猛听这声激越喝令,花身一颤,激烈的嘶嘶如泣如诉。
“主人!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二字尚在利齿间回荡,转瞬便被惊呼冲散。
诈诈因过于激动而啪嗒摔倒!
海鬣蜥冲刺而来的刹那,它猛地蹦起,将手中心爱的小镜子狠狠砸去,转身奋力一跃!
下方,除了那银发蓝影,便是粗硬狰狞的岩地。
若没接住,它怕是要摔得稀碎了……
疾风扑面,扯得须发连同那张利齿大口,如撕裂的纸袋般张开。
聂银禾仰头伸手,臂膀上流畅的肌理绷紧,正用纯粹的力量回应着之前的承诺。
平日里总猥琐勾起的须尖,在触及聂银禾指尖的刹那,白光一闪。
承诺……从来也不分物种。
海岛惊魂之际,正游往琼花宫的阿三忽地减缓速度,迟疑着开口:“呃……殿下。没有你的泪珠,他们……能活命吗?”
前方那抹优雅遨游的身影骤然一顿,颀长鱼尾麻木地原地摆动。
方才那场冰火蒸腾的汽雾中,清澈而沉静的灰蓝眼眸,熟悉又陌生的浮现于南时禹眼前。
无人能知南时禹此刻的想法,或许连他自己也未能理清。
只是那宽大而美丽的海蓝尾鳍,猛然一摆!
流畅的蓝影已调转方向,没入幽深海水,朝着光的方向追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