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聂银禾早已猜到,以腾蛇的性子,绝不会干慷慨的好事。
她眼皮一垂,敛尽面上的喜色,转身朝那具庞大的骸骨恭敬行礼:“老祖宗请吩咐……”
“待你二人诞下血脉后,带他来此……”
听得腾蛇这半数话语,聂银禾的眼皮森冷一抬。
而她身后的溪妄已龇出尖牙,锋利的黑芒闪烁,红瞳里翻涌着玉石俱焚的暴虐。
“呵……”
腾蛇似欣赏够了二人如临大敌的样子,才慢悠悠补全未尽之语:“带他来此……给我瞧瞧罢。”
聂银禾默默压下喉间紧绷的气,嘴角重新柔顺弯起。
原以为腾蛇会将复活的执念,寄托于她和溪妄的后代身上。
不曾想,他竟幡然豁达了。
脊背忽地感到微凉,是溪妄化作半兽形态,将她揽入怀中。
腾蛇凝视着相依的二人,忽然重重喷出鼻息,将骨吻前的河流激起一股漩涡。
“别猜了。我血肉尽失,执念已散,不至于觊觎一介幼崽。”
它蛇头微仰,窟窿眼中,似漫开久远的回忆。
“我只是……寂寞太久了。想再听听,我腾蛇族幼崽的嬉闹声。那般鲜活的喧嚷,我已许久许久……不曾听到……”
骸骨泛起朦胧的柔光,仿佛沉入久远的记忆。
然而下一秒,它沉重、沧桑的声音,陡然变得无赖:“你还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聂银禾眯起双眼。
我去你大爷的!竟还层层加码!
这老东西是精明中透着毫不自知的蠢。
纵使答应它一百个条件又如何?
只要出了这深处,来与不来,是她说了算!
全当哄着不干人事的领导,陪它演一场信誓旦旦的戏码吧!
“老祖宗请说。”
腾蛇展开骨翼游弋一圈,窟窿眼里忽然升起莫名的神往。
“我曾……倾慕一位海族雌性……”
下一瞬,它忿忿叹息道:“可恨她为人肤浅,与我失之交臂!”
齿骨叩击,旋即又转为缱绻神往:“你且取一件她后代的贴身衣物来!”
对着充满希冀的窟窿眼,聂银禾双唇微张,灵活的脑子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这岂不是兽世版的变态?
还是个骸骨成精的老流氓!
见聂银禾惊讶难掩,腾蛇丝毫不觉难堪,反而把对方的家庭住址、身份信息,全抛了出来。
“当今海皇便是她的血脉,速去东洲海域……”
聂银禾脱口而出:“你要雄性的衣物?!”
“荒谬!我岂会沾染那恶习!”
腾蛇气得喷出一口血浪:“当今海皇……是个雌性!定如阿梨当年那般绝色……呵呵……”
腾蛇发出骚浪的骨笑,钻进‘血河’里翻腾几下后,将骨吻抵近河面:“答应我,你会做到的。”
聂银禾向后捋了把额前的碎发,试图理顺这荒唐的逻辑。
现任的海皇,是腾蛇暗恋的妹子的后代。
那不就是……咸鱼他妈?
老骨登这是要她去偷,咸鱼他妈的……内衣?!
这,绝对不可能!
听得海皇二字。
臂弯间,溪妄的手指陡然收紧。
显然对这件事,是既反对,又反感,还吃醋!
聂银禾轻拍他的手背安抚,刚想张嘴拒绝,却又叫腾蛇阴冷的低笑堵了回去。
“别以为小蛇融了我的心头血,纳了我的肋骨,便可高枕无忧。若无我的本源气息淬炼稳固,终将骨裂魂消!”
阴恻恻的笑声,伴随着齿骨的叩击,如无形的诅咒蔓延。
聂银禾单手按着指关节,恨得牙痒痒。
阴险的老骨登没脸没皮,无法从它的微表情处,窥得一丝话语的真假。
可溪妄的安危赌不起!
溪妄倔强地向前一滑,吐着信子嘶声道:“大不了我现在还它!”
聂银禾伸手将他扯回,掌心覆上他心口附近的那截肋骨。
平稳的搏动透过肌肤传来,她的指尖在那处反复摩挲。
“三年、三十年、三百年,受我三次淬骨之息,方得亘古之力!这交易……不亏!”
腾蛇唰地展开骨翼,好似向二人展示它勇猛的身姿与力量,加重筹码。
血河翻涌,骨声铮铮。
面对昂着骸骨脑袋一副志在必得的腾蛇,聂银禾竭力扫视它的全身,仍察觉不出它半点撒谎、心虚的破绽。
半晌。
她败下阵来,不得不妥协:“好,我答应!”
“不过!”
聂银禾下巴一抬,眼中漫过精光:“需赠我些石头!”
老骨登既是大地之灵,宝贝自然不会少。
这场交易被强制执行,那她,也得多捞点好处!
海域,她本就要去,当一回小偷也未尝不可,但防身的筹码,多多益善!
她要在老骨登的遗产里,好好扒拉。
腾蛇略显迷茫:“何物?”
“崖顶石宫中嵌入的……能屏蔽精神力的矿石。”
聂银禾一早就盘算了,若做成防具,便可抵御精神系异能的攻击。
“你说的是……古灵结晶?小雌性眼力毒辣。”
腾蛇的话音刚落,哗啦一声,一捧半透明的深紫色矿石出现在岩地。
聂银禾拾起一颗把玩,矿石触感冰凉,表面有星尘般的光沫闪烁。
腾蛇得意道:“此物,唯远古灵兽尸骸浸染之矿脉可生。开采……需以鲜血献祭亡魂。”
“呵呵。这些……可是我虔诚的信徒们以血换来的祭礼!倒是便宜你了。”
腾蛇骄傲地戏说它的残忍,聂银禾勾唇一笑,将矿石尽数收入空间。
“多谢老祖宗!”
她还想再讨点宝贝,刚掀动嘴唇,便被狡诈的腾蛇识破贪念,绝了她未出口的话。
“将你采的血髓晶铸进利刃,可赋其嗜血之能。此物,已属兽世瑰宝,莫要贪心!”
聂银禾舔了舔下唇,尴尬地笑笑。
一把骨头还当那守财奴!
她暗骂着吞回请求,却听见石窟轰然震颤。
“三年光景,很快就到,莫忘!呵呵……”
“嗯嗯,三年后的清明……一定来……”
聂银禾的话语被碎石震落的声音吞没。
“呸!”
她吐出一嘴的灰尘。
老骨登逐客也不说一声!
混乱之中。
聂银禾忽然惊觉遗漏了什么,视线在岩地快速掠过。
蓦然瞥见晕厥在乱石掩埋间的诈诈,犹如一床灰扑扑的破棉絮,差一点便错过了眼。
她眼疾手快,足尖一挑,将‘破棉絮’甩进了空间的黑土。
下一瞬,她的视野被尘屑占据,只余周身微凉的包裹。
尘屑翻飞,大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