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外。
聂银禾正俯身在风化的岩石上,仔细翻找着石缝间可能存在的镜面蕨。
突然,几块细小的碎石从上方滚落,擦着她的衣角落下。
隐隐约约,有沉闷、怪异的声响,从空旷、幽深的谷地传出。
她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凝神,仔细聆听。
那声音,若有似无,又像是回音般,辨不清具体的来处。
很快,便被空气吸收、消解,再无踪迹可寻。
“妻主,我找不到。”
黑豹蔫头蔫脑地走来,伏低身子,吐出舌头累得直喘气。
目光扫过他前爪上几道被岩石磨出的新鲜血痕,聂银禾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于是,轻柔地抚摸他毛茸茸的头顶,拿出草药为其涂抹。
雪胤也从另一侧的岩壁跃下,摇了摇头,羊绒白的发丝在风中微扬:“这边也没有。”
随着猛甜等人的失落反馈,聂银禾勾起唇角,笑着溢出无奈的叹息。
“运气不太好啊……”
她将目光投向幽深的谷口:“看来,终究是躲不过,得进去走一遭了。”
她静静地伫立,远眺山谷深处。
片刻,忽而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刚才……你们有听到谷里传来什么声音吗?”
见众人纷纷摇头,神色间反而浮起几分戒备。
聂银禾轻笑一声,随意挥了挥手,迈步向前:“或许是我听错了。”
众人依次跟上,一路朝谷口行去。
唯独落在最后的溪妄,却忽地顿住身形,轻摆蛇尾,在地面叩击数下。
蛇类对于地面的震动尤为敏感,他好似听到了……强悍有力的脚步声。
他立在高坡之巅,蛇首高昂,红瞳直直探向山谷的深处。
有细碎的石头,倏忽自巍峨的玄武岩柱落下,啪嗒、啪嗒一路坠落。
若有那般脚力的野兽,身形早该藏匿不住……
“阿妄!”
哗啦。
铁甲似的长尾猛然一扫,石屑迸溅。
他的身形如壁虎疾窜,转瞬已掠出数米,无声没入前方的队伍。
……
山谷入口处。
两道倾斜的玄武岩绝壁,如巨神开启的门扉,岩体上遍布着狰狞的柱状节理。
这些天然的几何纹路,由地底洪荒之力铸造历经万载风雨侵蚀,依旧棱角分明。
聂银禾立于高耸的岩柱下,仰头望去。
柱顶隐入暗淡的天光,整片谷地仿佛被远古巨灵的手掌笼罩。
岩柱远看密集,身处其间才觉柱与柱之间的宽阔。
所谓的遗迹……也不知被岁月隐匿在了哪处犄角旮旯。
一眼望去,尽是雷同的柱体,并无特别。
莫说其他的东西,就连植物,也颇为稀疏。
几个羽族即使在玄武岩柱之间绕飞,也无法遍寻这庞大的区域。
要在这种地方寻找长于缝隙的镜面蕨,无疑大海捞针。
聂银禾单手撑着冰凉的岩壁,指甲无意识抠着石缝里的苍苔。
目光从望不到顶的柱端,滑向遍布碎石的地面,胸腔里堵着焦灼。
暮色正在吞噬天光,若彻底陷入黑暗……将难上加难。
都怪诈诈那馊主意,外围这么大,叫他们白白耗了一下午。
也怪自己信了它的鬼话,那花说起假话来,比真话还真!
等等!
它生于此、长于此,又是株成了精,惯会耍弄阴私的下流花。
让它去找同属阴湿之物的镜面蕨,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念头如电光劈开迷雾!
聂银禾猛地一拍额角,被自己先前的决定蠢哭,又被脑中闪现的灵光爽哭!
迟疑一秒,都是对灵感的不尊重!
她利落地探入空间,揪住那团睡得涎水横流的白影往外一掼。
诈诈被摔得花瓣乱颤。
待看清脚下粗粝的岩地与阴森的柱影,它霎时如被烙铁烫了根须,嗖地缠上聂银禾的臂膀。
人形花芯疯狂摇晃,嘶鸣声里含着十二分的矫情。
“哼,倒是个冷心肠的,连故土都不愿多沾。”
聂银禾将它从身上扒拉下来,往岩缝里一按。
“去,把镜面蕨给我找出来,便许你回黑土里打滚。”
诈诈见聂银禾神色坚决,只得扭着人形花芯做起姿态,根须勉强的往土里扎了扎。
转而,将细密根须拧成外八字,踮着须尖在碎石间跳跃,每一步都带着造作的忸怩。
越往深处,它越显迟疑。
时常突然停顿,鬼祟地缩在某处阴影里探听,花盘左转右晃,似充满了迷茫与不解。
一行人跟着它兜兜转转,停在了几块垒砌起来的岩板附近。
它用须臂尖蘸着唾沫,往缝隙里一指。回头嘶鸣时,花芯做出个谄媚的样子。
聂银禾面露喜色的点点头:镜面蕨找到了!
几个雄性当即明白,上前翻查。
这时,诈诈又朝着聂银禾嘶嘶起来。
待得了挥手应允,它随即扭着腰肢,踮着根须,蹦窜而去。
猛甜盯着那抹消失在石缝间的白影,不放心道:“银禾雌性,不怕它跑了吗?”
“它啊……”
聂银禾拂去袖口沾着的花粉,瞥了一眼消失在视野的白色花影。
“待在我空间里头是享受。出来嘛,超过七天,没有司洬的木系能量注入……就是株野花,早晚枯萎。”
她抬脚朝镜面蕨的所在而去,鞋底踏过地面,碾碎半片枯草。
这时。
雪胤带着震惊的声音,从岩缝深处传来:“妻主!快来!”
聂银禾心下一紧,迅速侧身挤入岩缝。
狭窄的岩缝仅容一人勉强站立,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
岩壁下,一排半人多高的蕨类植物,长势茂盛。
宽厚的叶片光滑如镜,好似能反射景象一般,映照出每一个人的身影。
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赫然探出一条染血的手臂。
血迹斑斑,难以辨认。
聂银禾用精神力一探:“人还活着!”
猛甜当即上前想要将人拽出。
却发现那人正死死揪着镜面蕨粗壮的根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叶片晃动间,那人露出头脸。
众人愕然,随即惊喜。
“是莫森!”
猛甜和雪胤合力才将他从根茎上分开。
聂银禾上前仔细检查,发现除了头部的轻微碰撞外,并无其他重伤。
雪胤取出一枚兽晶喂入他口中。
片刻后。
莫森的脸色稍显红润,可神志依旧混沌,口中含糊不清地喃喃低语。
就在此时。
外头传来哗啦、哗啦,碎石扒拉的声音。
诈诈发出急促的嘶鸣,在岩缝外焦躁地来回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