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弄不好,全军覆没!
阿奈仰天狂啸,兽化成威猛的黑熊,浑身毛发似钢铁炸裂。
他朝前跨出,狠狠跺脚,暴喝一声:“昭昭大人!你保着殿下,我去做饵!将这些祸害……引走!”
昭昭的巨龟身影,猛地拔地耸起,如隆起的小丘。
他坚定地站在阿奈身侧,沉声应道:“我同你一起!”
他的龟脑袋忽然一转,看向身后。
“猛甜勇士,你也是土系,我们一起集合土之异能阻挡……或可一搏……”
昭昭最后的几个字,说得颇为艰难。
先前那一役。
他们付出了三条兽命的代价,才用鲜血阻断了蚀脑鹿的攻击。
一场极不对等的死契,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如今,又来了……
而挡在最前沿的人,或许,将就此长眠。
猛甜沉默了。
他的脑中,犹如起了一场海啸。
眉头快速的蹙动,厚实的拳头,捏得颤而又颤。
最后,他没有响应昭昭的意见,而是嘶吼着喊出一个人名:“角角!”
角角如遭雷击。
浑身的气血涌上头顶,转瞬又化作薄汗,覆满面庞。
在雇佣者的圈中,有一条默认的规矩。
任务濒危时,最弱的那一个,需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强者与雇主的一线生机。
毕竟,没有强者的保驾护航,如角角这般的六阶兽人,岂会接到雷家的肥差?
所以,在踏进混沌莽地之时,他便签下了隐形的契约。
刀尖舔血的命,在酬劳背后,都称了斤两的!
他自入行就知道这宿命,也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人都会心存侥幸。
他还想着,做完这一单酬劳丰厚的任务,便不再搏命。
安心的守在家中,陪伴妻主与崽崽。
看来,终成奢望了啊……
此刻,已到他兑现价值的时候了。
角角听着自己濒临断裂的呼吸,艰难的挪动步伐,在猛甜身旁站定。
他把腕上的空间灵石摘下,塞入猛甜掌心。
那动作很轻,却又极重。
仿佛交付的不是一块灵石,而是他未走完的一生。
“呵,甜哥。”
他笑了一下,嘴角勉强扯起:“帮我……把这些带回家,给我的妻主……”
“跟她说……跟她说……”
话到一半,喉头忽然哽住。
他顿了半晌,才像是喘过气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续道:“我一直想着她的……”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补上一句:“还有啊,让她别和崽崽提我……”
“就说我……在外头历练呢……等升到王阶了……就回去看他们……”
角角快速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汹涌的热意压回体内。
猛甜攥紧手中的空间灵石,盯着角角,一字一句道:“只要我活着出去!我答应你!”
“好好……”
角角轻笑着应道,身子已往外圈走去。
聂银禾目睹这托付之举,心中五味杂陈。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亦如她的前世,身为战士、军人,在危难之时,明知前路是死,仍要踏步前行。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规矩,是职责,也是宿命。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千百种可能,却终究不得不承认。
人力不是万能的。
即便拼尽心力,有时,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角哥……”
司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角角哥……”
莫森也跟着唤了一声,字字沉坠。
所有一路走来的同伴,都沉默着,用目光一笔一划地镌刻那个即将远去的背影。
“走!”
猛甜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嘶哑:“大家准备走!平心静气地走!莫叫那命……白送了!”
昭昭瞬间明白了雇佣者们的用意,眼神与阿奈一触即分,默契地传递了往后退的意思。
忽然。
一道浑浊沙哑的声音,从林独内扣的胸腔震出:“别去!”
他双臂搂紧自己,像是抵御某种侵入骨髓的寒意,浑身颤栗着从人群中挤出。
不等角角反应,他已一把攥住对方臂膀,猛地往回一拽。
那气力,霸道得像开闸的洪水,猛然将角角拉了个趔趄。
“独哥,你这是干嘛!咱们的规矩……不能破!”
角角嘶声喊着,似是在稳固自己好不容易垒起的……赴死的勇气。
“我……替你去!”
林独依旧垂着头,声音闷在胸口,却沉沉砸进每个人的耳中。
角角难以置信:“你……为什么?!”
林独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所有人呼吸一滞。
他的眼眶已爬满了荧光菌簇,只余眼珠中间的一点残黄。
“我……出不去了。”
他的嘴角渗出暗绿的粘液,声音断续,却异常清晰:“你不一样……你得活着回去!走,往回走!”
“独哥!你怎么会这副样子?!”
众人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他已被菌丝悄然寄生。
灰白色的菌丝螺旋穿出血肉。
纵横交错、缠绕双臂,正一寸寸侵占他属于兽人的皮囊。
林独忽然挥舞双臂,像驱赶又像催促:“走,快走!趁我还清醒!趁我还有血肉!能帮你们……做饵!”
他的情绪爆发,肢体变得夸张,成功吸引了所有蚀脑鹿的注视。
“你们这些死透的皮囊!不过是菌丝寄生的囊腔!还真当自己是活物?!”
“来啊!来追我!吃我的脑子啊!哈哈哈!”
林独一边释放冰系异能冻结靠近的鹿,一边癫狂呐喊,似是在激怒鹿群。
汹涌的敌意,夹杂着红绿交加的血沫,从他嘴里喷薄而出。
直到蚀脑鹿,将他彻底锁定!
“走!”
猛甜红着眼,一把拉过角角。
昭昭与雪胤迅速归拢人员,往反方向撤离。
聂银禾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而有力:“大家静下心来,别辜负林独……我们走。”
众人迈步无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半晌。
林独为数不多的体能与灵力耗尽,啪嗒一声跪在地面。
他深深回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撤离的队伍笑着喊道:“角角,替我……向你的小崽子们,送上祝福!”
说罢,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角角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前。
衣内,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硬物。
他伸手一摸……竟是林独的空间灵石。
“独哥……”
角角泪流满面,再抬头时,林独的身影已被蚀脑鹿群彻底吞没。
众人沉默疾行。
身后,传来令人胆寒的咀嚼声,夹杂着吸溜、舔舐的粘稠之音。
林独的脑壳碎裂,瞳孔中最后一丝生机散去。
活着……其实挺好的。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真是……有点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