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如一张蓝纸,薄薄的云片随风飘浮,像一幅流动的美景。
阳光洒在院中茂盛的花草上,给它们镀了层金边,使得院景美如油画。
聂银禾在三角梅下的躺椅上,姿态慵懒。
微风吹过。
身上蓝紫相间的绡纱衣裙,层次突出,柔软飘逸。
她用手抚平吹起的裙摆,对司洬新做的衣裳格外爱惜。
树上垂下一截蛇尾。
尾尖在她闭目养神的脸上,挠来挠去的使坏。
她轻轻握住,用指尖刮着鳞甲,反叫那蛇尾不自然的轻颤扭捏。
树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被阳光晒得迷迷糊糊间。
她好似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唤声。
屏气聆听。
这是……雷承洲的声音?!
旋即,掏了掏耳朵,摇了摇头。
有这么想那只傻豹子嘛,竟出现幻听了。
“妻主!妻主!!”
乒乒乓乓!哐啷哗啦!
院场左侧,那堵高的不像话的墙壁,垒砌的部分轰然倒塌。
一只灰头土脸的黑豹,用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墙沿。正抻着脖子,朝她龇牙咧嘴的哭嚎。
这……不正是雷承洲?!
怎么会挂在她家墙上?
隔壁到底住的谁家啊!
宅里的所有人被惊了出来,齐齐站在墙根下目瞪口呆。
司洬种的一排绿竹,被砸得东倒西歪。
他的表情纠结,灰紫色的眸子在竹子与黑豹间切换,不知该先同情谁。
“承洲哥!”
司霁变身狐狸,想窜上去帮忙,又够不着高高的院墙。
只得在墙下跳来跳去的呼唤,表达着对前兄弟的友善。
溪妄从花冠中探出蛇头,瞄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仿佛雷承洲的出现,是他意料之内的事。
雪胤飞上去把黑豹带了下来。
雷承洲一落地,便化作人身,想要扑向聂银禾。
却被雪胤一把揪住脖领:“雷承洲!你已经与妻主没有任何关系了!从大门离开吧!”
“我不!小爷永远是妻主的兽夫!断又不是我要断的,不作数!就算断了,也可以再结!”
雷承洲在雪胤的手下扭来扭去。
他聪明地变身黑豹,利用顺滑的皮毛,刺溜一下挣脱,朝着聂银禾腾空扑去。
黑豹在空中变幻人身,落地的刹那,将聂银禾一把拥入怀中。
像要迫切地把心声,送入心爱之人的耳中一般,将聂银禾的脑袋死死摁在了胸口。
雷承洲身上厚重的尘土,呛入聂银禾的鼻腔,差点将她憋得送去了西天。
她一把推开雷承洲,边咳边大口呼吸。
“你……你怎么在这儿?!”
“妻主,隔壁就是我家啊!被权叔带离后,我就昏了,一直在族地养伤呢。这不一睁眼,我立马赶回来了!”
“阿母将我关在家中,不让我过来找你!他们还把这破墙筑得又牢又高,我干脆推了。以后总归要两家并一家的,留着碍眼!”
雷承洲还是一副孩子气的天真,张扬着他特有的恣意与狂傲。
聂银禾一记眼刀射向老魏:“怎么不早点说,隔壁就是雷家!”
“呃……小姐,你都和承洲少爷解契了,再提隔壁的事……不就令你伤怀嘛。”
老魏也是护主心切。
当初小姐回来,兽夫里头没有雷家少爷的身影。
他当即明白。
城里的传言,是真的!
再说,雷家也是在那时迅速加高了院墙,表明了不想往来!
何必再提上一嘴,多此一举呢。
“说了没解没解!我不认啊!妻主,别不要我。对我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改。”
雷承洲把聂银禾的手,放上弹着豹耳的脑袋,豹尾又熟门熟路地缠上她的腰。
一切,好似回到了过去。
掌心的豹耳抖动,腰间的豹尾收缩。
聂银禾的心,被那黑色的皮毛柔软。
雷承洲熟悉的气息,唤醒了她记忆深处的悸动。
她……是思念他的。
忍不住揉捏温热泛红的豹耳,呢喃着:“傻豹子……”
雷承洲沾着眼泪与泥灰的花脸,在银发间蹭来蹭去。
“妻主,我很想你,别不要我。”
在雷承洲每一个梦魇的日夜,他都靠着那股再次见到妻主的希冀支撑。
服用了断缘果,解契的反噬没有那么强烈。
他的境界从五阶跌落四阶,雷系异能却幸运的保住了。
肉体总归是受了创伤的,需要精心调养。
可他受了解契的刺激,心神不宁,根本静不下心。
于是,阿母给他灌了药,令其沉睡休养,直到康复。
“妻主,你放心!我只掉了一阶,身子还和从前一样强!生几窝崽子,没有问题!咱们赶紧把仪式重新办了!我现在去和阿父阿母说,晚上就搬回来!”
雷承洲大睁着琥珀色的杏眼,里头翻涌的心念,明亮如初。
如一个深重不移的心锚,坚定地指着心中的方向。
他的掷地有声,一下子惊碎了聂银禾对过往的留恋。
她答应了雷家。
也决然地表达过,不想再与雷家往来的意愿。
况且,是雷家瞧不上她,更不想与她有牵连。
而她,也不会自降身价,去雷家跟前委曲求全、伏低做小的求取姻缘。
既然断了,何必再续。
她给不了雷家门当户对,更不想高攀……
雷承洲终是嫩了些,做不了自己的主,也扛不起整个雷家。
感情的事……
有缘无分,也是常有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回去吧。魏叔,送客!”
聂银禾从雷承洲的怀里挣脱,将他推离。
“妻主……你又不要我了?”
原本的满心欢喜,在雷承洲的脸上融化成咸湿的泪水,记忆里最后的场景痛上心头。
解契的事,也好似成了他的心病,还病的不轻。
他只是假装没受伤,假装一切可以重来。
憋闷之气,在二人心中呐喊。
她不回答,他也不再问。
沉重的谁也说不出话。
大门被人敲响,急促又猛烈。
雷权带着人上门,又把雷承洲敲晕带走了。
院场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只留一堆破石碎渣,与残损歪曲的绿竹。
没了那截高墙,阳光似乎更灿烂了。
聂银禾抬手遮了遮眼,笑着对司洬说:“那竹子可惜了……重新种吧。”
“就是,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姐,咱再多找几个兽夫!明日我就去街上找,专挑好看的富户!君临城没有,咱就去东洲找!”
老魏咧着豁牙,笑得只剩眼皮。
小姐的兽夫本来就少,多找几个,天经地义!
啪嗒!
“哎哟!”
一截花枝从三角梅的树冠中,犀利飞射,重重打在了老魏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