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风的速度快得像一阵刮过废土的劲风,带起地上的沙砾和干枯的草屑,在身后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痕。
这也难怪,他是在废土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从记事起,天还没亮透,就要跟着大人往废墟深处钻,采集那些勉强能入口的变异野菜,或是蹲守在断裂的高架桥下,等着撞上来的小猎物。
尤其是最近半年,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慢一步,可能就连野菜根都抢不到;反应慢半拍,说不定就要被突然窜出来的变异鼠咬上一口。
常年累月的奔波和求生,让他的肌肉线条紧实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体能更是甩了同龄孩子一大截,不止一个大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南风这小子,将来准是个能扛事儿的。”
此刻,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追上前面那个小不点。
可那小不点,也就是他那还没自己腿长的妹妹苏沫,简直像是屁股后面装了台大功率的小马达。两条短得像萝卜似的小腿,捣腾得飞快,频率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一步一步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竟然还稳稳当当的,始终把他甩在半尺开外。
“兔子!别跑!你给我站住!我要吃你!”
苏沫的小奶音清亮得很,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穿透了林间的风,直直传到苏南风耳朵里。
那声音里,满是对兔肉的渴望,听得苏南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奈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小丫头,才四五岁的年纪,个头还没到他腰窝,胆子却大得离谱。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敢追着一只变异兔子不放,还是只变异兔。
旁边的李大叔看得心惊肉跳,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干巴巴的老树皮,手里攥着的采集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力道重得,仿佛要把自己的腿拍断似的,扯开嗓子大喊:“哎呀!我的老天爷!这两个孩子!你们是不要命了吗!那不是普通的兔子啊!是变异兔!快回来!太危险了!”
李大叔的喊声又急又响,震得树梢上的几只变异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盘旋在半空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可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一个跑得更欢,一个追得更紧,眨眼间就又往前窜了十几米。
李大叔急得直跺脚,原地转了好几圈,看着那两道越跑越远的身影,急得眼眶都红了。他想追,可年纪大了,腿脚早就不利索了,跑两步就喘得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的拐角,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这变异兔哪里是那么好惹的……”
另一边,被这阵仗惊得愣神的孤狼,终于回过神来。
他刚修完拉拉车,原本正蹲在一块断裂的金属板旁,检查着手里的能量探测器,想着能不能在这片林子边缘,找到点没被辐射污染太严重的能源晶体,反正来都来了。
结果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一抬头,就看见前面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正朝着变异兔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苏沫的小脸上,那张小脸皱着眉,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坚定,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要吃兔肉,那股子执着的劲头,看得孤狼都有些发怔。
而跟在她身后的苏南风,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无奈、宠溺,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略显冷峻的少年脸庞柔和了不少。
他的脚步丝毫没有放慢,每一步都踩得精准,紧紧跟在苏沫身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摔在那些坑坑洼洼的土坷垃上。
孤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变异兔!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在这片废土上,变异兔可是出了名的“速度代名词”。它们的后腿经过辐射变异,变得粗壮有力,爆发力强得离谱,一步就能窜出七八米远。
别说普通的采集者了,就算是军部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穿着特制的减震跑鞋,配备了先进的追踪仪器,遇上变异兔,都得掂量掂量,大多时候都是避其锋芒,不会轻易去追——毕竟,追也追不上,反而可能因为速度太快,撞上周围的障碍物,或是被变异兔突然折返偷袭,得不偿失。
可眼前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才四五岁,连路都走得不算太稳当的小萝卜头,一个才十几岁,看着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竟然能紧紧跟在变异兔后面,没有被甩开分毫!
这怎么可能?
孤狼的呼吸都停滞了半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这不符合常理,这绝对不符合常理!
他见过太多在废土求生的孩子,就算是天赋异禀的,也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拥有堪比成年军人的速度和耐力。更何况,他们追的还是变异兔,是那种能在高速奔跑中急转弯,能在废墟的夹缝里穿梭自如的狠角色。
孤狼来不及细想,更没时间去琢磨这两个孩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扳手——那是他刚才用来撬开金属板的工具,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他随手把扳手塞进背上的工具包,拉链“刺啦”一声拉好。
紧接着,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泥土被踩得飞溅,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射了出去,朝着那两道身影追了上去。
孤狼的速度极快,快得超乎想象。他毕竟是在军部待过的人,接受过专业的体能训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爆发力和耐力都远超常人。不过片刻功夫,他就追上了苏南风,甚至比苏南风还要快上几分。
但他没有超过前面的两个孩子,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跟在苏南风身后半步的距离。他的目光锐利得像鹰隼,紧紧锁在前面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探究。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空旷的林地上,把三道奔跑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三条紧紧缠绕、不肯分开的线,在地面上不断延伸。
最前面的,是苏沫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她的脚步轻快得不像话,小短腿交替抬起落下,频率快得惊人。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糊了一脸。她也不伸手去拂,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神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一晃一晃的灰影——那是变异兔的尾巴。
她的心里,此刻被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填满了:追上那只兔子,吃麻辣兔子头!吃红烧兔腿!吃孜然兔丁!
自从意识到这片废土,她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肉。每天不是啃干涩的野菜饼,就是嚼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营养液,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刚才远远看见这只变异兔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亮了,那圆滚滚的身子,那看起来就很紧实的腿,简直就是行走的美味!别的什么危险不危险,她压根没顾得上想,满脑子都是各种兔肉菜谱,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跑着跑着,苏沫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嗓子眼里干得冒火星子,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干柴,又干又痒,每呼吸一次,都带着一阵刺痛。她的小腿肚子开始发酸发软,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
苏沫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沮丧,脚步也越来越拖沓,眼看着就要腿软栽倒在地。
就在她准备放弃,转身扑进苏南风怀里耍赖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棵大树。
一棵大得离谱的树。
树干粗壮得惊人,怕是要十几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得过来。树皮粗糙,沟壑纵横,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投下大片的阴影。苏沫跑了这么久,见过的大多是歪歪扭扭的变异矮树,哪里见过这么高大挺拔的?她一时间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树?也太壮了吧?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前面那只变异兔,仗着自己速度快,压根没注意到前面突然横亘的树干。它依旧撒开腿往前冲,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沉闷又响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变异兔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树干上,那力道之大,连粗壮的树干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撞击。
紧接着,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伴随着树干的震颤,一个脸盆那么大的圆球,从树冠的缝隙里滚了出来,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直往下掉。
“小心!”
苏南风的惊呼声和孤狼的提醒声同时响起。
苏沫的反应倒是快,大概是馋肉的念头给了她无穷的动力。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扑,整个人趴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避开了圆球掉落的位置。
几乎是同时,苏南风和孤狼也猛地刹住脚步,侧身闪到一旁。
那脸盆大的圆球“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泥土四溅。
而那只变异兔,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它先是结结实实地撞在树上,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地晃了两下。还没等它缓过神来,那个沉甸甸的圆球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它的背上。
又是一声闷响。
变异兔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昏了过去,还是直接死了过去。
苏沫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就是古人说的守株待兔吧?
古人?哪里的古人?
苏沫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被狂喜冲散了。不重要了,什么古人不古人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兔子到手了!
她顾不上身上的泥土,也顾不上嗓子眼里的干涩和腿肚子的酸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变异兔旁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光脑,这是苏南风好不容易才给她弄到的,功能简单,只有一个检测辐射值的作用,当然植物动物都可以的。她小心翼翼地把光脑的探测口对准变异兔的身体,按下了检测键。
光脑屏幕上闪过一道柔和的蓝光,紧接着,一行清晰的文字跳了出来:变异兔子肉,低度辐射,可以食用。
“可以食用!真的可以食用!”
苏沫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没原地跳起来。她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根,刚才跑步的疲惫和酸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脑子里,此刻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菜谱填满了。
兔子头可以做成麻辣的,焯水之后加上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炖上一个小时,又麻又辣又入味,啃起来别提多香了;兔腿可以红烧,先煎至金黄,再加上冰糖炒出糖色,倒上生抽老抽,炖得软烂,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剩下的兔肉切成丁,加上孜然和辣椒粉,做成孜然兔丁,下饭又解馋;还有兔骨架,能熬一锅鲜美的汤,配上点野菜,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苏沫越想越激动,差点当场变身中华小当家,把兔子的每一个部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兔耳朵都没放过,想着要做成卤味,嚼起来肯定嘎嘣脆。
跟在后面的苏南风,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宠溺却浓得化不开。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沫身上的泥土,柔声说:“慢点跳,小心摔着。”
而孤狼,则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本来就抱着目的和他们在一起采集,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孩子运气过于好了,然而直到刚才,看着这两个孩子追着变异兔跑。他也亲眼看到,这只变异兔是自己撞树上,又被圆球砸晕的,从头到尾,苏沫和苏南风都没碰它一下。
可越是这样,孤狼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就在苏沫跑不动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棵大树;偏偏就在变异兔撞树的时候,树上掉下来一个圆球,不偏不倚砸中了它。
还有,这两个孩子的速度……
孤狼的目光落在苏沫和苏南风身上,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这片废土,果然藏着太多秘密。而这两个突然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孩子,怕是比这片废土,还要神秘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