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尾音微微上扬，眼神黏在魏恒身上，跟方才对苏晚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晚活了两辈子，看人的眼光多少长进了一些，王芬这副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小姨子对姐夫该有的样子。
魏恒显然也很不喜欢王芬这副黏黏糊糊的劲儿，眉头又拧紧了几分，“王芬，我跟苏同志谈的是正经业务，你在旁边杵着像什么样子？厂里的事有厂里的规矩，你先出去，回头我让李会计把上个月的报表给你送过去，你核对一下。”
王芬又白了一眼苏晚，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办公室。
魏恒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苏晚笑了笑，“苏同志，让你见笑了，王芬是我爱人的表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我爱人她妈托了好几次，我抹不开面子，就安排她到厂里来当个秘书，这孩子……怎么说呢，心眼不坏，就是年轻气盛，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多担待。”
“没事。”
苏晚坐下后，把包里的药方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魏恒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他本身就是学中药出身，又在制药厂干了快二十年，对于这类药方自然很有经验。
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几行，又翻了一页，抬起头来，神色认真了几分：“苏同志，这方子是你外公亲笔写的？”
苏晚点了点头：“我外公是苗医，在黔东南一带行医几十年，这些手札是他毕生的心血。”
魏恒又翻了几页，越看眼睛越亮。
看完后，他看向苏晚的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和郑重：“苏同志，文慧跟我提过之后，我就在想这事儿，咱们厂目前主要做的是感冒冲剂和止咳糖浆这类大路货，利润薄，竞争也大。要是真能开发几款有特色的苗药产品，说不定能打开一条新路子。”
他说着，拉开抽屉翻出一份表格，递给苏晚：“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这些方子整理成规范的药方格式，把药材配比、炮制方法、适应症都写清楚，我先让厂里的技术科做个小样试试效果。如果效果确实好，咱们再谈下一步的合作，至于你这边，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先说说。”
苏晚语气不卑不亢：“魏厂长，这些方子是我外公的遗物，所有权归我，我可以授权给贵厂使用，另外，方子的配方和炮制工艺，除了厂里负责技术的人员之外，不能外传。”
魏恒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利润分成的话，这个在咱们厂还没有先例，跟合作的药厂一般都是买断方子或者支付技术服务费，苏同志，你这个要求，我得跟厂里领导开个会商量一下。”
苏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我明白，魏厂长你先考虑，我不着急。”
魏恒明显很心动：“行，你这几天先把方子整理成规范的格式，该写的写清楚，我这边也先跟厂里通个气，尽快给你答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药材的产地、炮制的细节和目前市面上同类产品的情况，越聊越投机。
魏恒是内行，苏晚虽然年轻，但从小跟着外公耳濡目染，说起药材来头头是道，两人一来一回，竟然聊了快一个钟头。
正说到兴头上，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王芬端着一个搪瓷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笑眯眯地走进来：“姐夫，给你们倒杯茶，聊这么久该渴了吧。”
魏恒语气不悦：“王芬，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进我办公室要随时敲门！”
王芬撅了噘嘴：“我这不是怕你们聊得口渴了嘛，好心没好报……”
苏晚见聊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魏厂长，今天打扰太久了，我先回去等你的消息了。”
魏恒也站了起来，客气地伸出手：“行，苏同志，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送你下楼。”
苏晚跟他握了握手，转身往外走。
魏恒亲自送她出了办公室，一路送到办公楼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她沿着水泥路往厂门口走去。
王芬看着魏恒目送苏晚的样子，抿了抿嘴，挡在魏恒面前。
“姐夫，那个苏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们能有什么合作可谈的？她看起来那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能有什么本事？”
魏恒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随口答了一句：“她手里有些苗药方子，我看着不错，想试试能不能开发成产品，你一个秘书，别整天打听这些业务上的事，干好你分内的活就行。”
王芬心里那股气更不顺了，跟在后面追了两步，嘴上的话也酸了起来：“姐夫，那个苏晚看起来就像那种会装模作样的狐狸精，我可得替我姐看着你，你别被她迷了心窍，到时候把厂里的钱都折腾进去。”
魏恒：“王芬！你整天都在想什么？我谈的是正儿八经的业务，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脑子里怎么净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王芬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撅着嘴嘟囔了一句：“好了好了，我就是开玩笑的嘛，你至于这么凶吗？”
她见魏恒脸色还绷着，便又凑上去，换了副撒娇的语气：“姐夫，今天我姐在家吧？我要去你们家蹭饭，你下班的时候顺路捎我回去吧。”
魏恒叹了口气：“行行行，捎你捎你，行了，回去干活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王芬得了这句话，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往自己办公室去了。
下班时间一到，魏恒拎着公文包从办公楼出来，那辆深灰色的伏尔加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司机老赵正靠在车边抽烟。
看见魏恒过来，老赵赶紧掐了烟，拉开后座车门。
王芬早就等在楼下了，不等魏恒开口，自己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转头冲魏恒笑了笑：“姐夫，我和你一起坐后面。”
魏恒也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制药厂大门，沿着柏油路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了一片居民区。
到了魏家门口，王芬熟门熟路地跟着魏恒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