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楼。
五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墨镜摘了下来,拿在左手里。
夜幕彻底笼罩了京州,远处的东郊方向,隐隐约约亮起了一大片橘黄色的探照灯光。
窗外的天空深处。
两架军绿色的直升机,正拖着长长的红白航行灯。
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低空飞过省委大院的上空,朝着东郊荒地的方向狂飙。
风声很大。
隔着双层隔音玻璃,沙瑞金依然能感到玻璃窗在轻轻颤动。
“叩、叩。”
敲门声响起。
秘书小吴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白瓷保温杯。
他因为走得急,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衣服领口有些歪。
“沙书记,大风厂和东郊那边……出大事了。”
小吴走过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市局的赵东来带了上百号人,跟程度在泥地里对峙起来了,枪都拔了。山水集团的施工队把路堵死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发虚。
“沙书记,咱们省委……要不要出面干预一下?李达康和祁同伟真要在现场干起来,汉东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沙瑞金没说话。
他转过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发干的鼻梁。
走到桌边。
他用手指抹了抹桌角那盆君子兰的叶子。
叶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指尖上留下一抹灰印,他在西裤口袋上随手擦了擦。
“干预?”
沙瑞金端起保温杯。
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的两片茶叶。
“李达康和祁同伟,那是汉东的内耗。让他们斗。”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起伏。
“程度去封华盛的地,那是祁同伟昏了头,被赵家当枪使。李达康去保地,那是他李达康的政绩命脉。”
沙瑞金喝了口茶。
“但华盛重工,不是一般的民企。陈致远这个人,我还没看透。”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方那闪烁的红色航行灯。
“我也想看看,这位陈教授,在京城军方和国安部的底牌,到底有多大。”
他要冷眼旁观。
新官上任,他需要一把火去烧汉东的赵家。但他也需要看清,这把火的主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降维力量。
此时。东郊荒地。
两架直升机巨大的探照灯光,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直接锁死了瘫在泥地里的赵瑞龙。
狂暴的下旋风把推土机的排气黑烟吹得一干二净。
几辆猛士越野车已经撞烂了山水集团的水泥防撞墩,硬生生停在路中央。
程度被赵东来缴了枪,双手反剪按在泥水里。
赵瑞龙那条湿透了的裤子沾满了黄泥。
他趴在泥地里,嘴唇发白,脑门上冷汗直流,被荷枪实弹的特卫用九五式微冲直接顶住了后脑勺。
几百个拿着钢管的流氓,早就双手抱头,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
“省委一号保密电话。”
办公室里,桌上那台红色的老式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滴——滴——”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
沙瑞金放下不锈钢杯子。
他快步走回桌前,抓起那个红色的塑料话筒。
“我是沙瑞金。”
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
“瑞金同志!你们汉东省委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军方某位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最前排的老首长。
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直接透过话筒,像惊雷一样在沙瑞金的耳边炸响。
“华盛重工的半导体基地,是国家SS级绝密工程!涉及最核心的战机芯片和国防安全!”
老首长的喘息声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威严。
“赵立春那个混账儿子,居然敢纠集黑社会,带着推土机去强拆基地的围墙!”
“这叫刺探国家机密!这叫叛国罪!”
老首长语气硬得像冰。
“军方已经启动特级安全预案。这件事,你们省委必须严肃处理,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明天一早,中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就会进驻汉东!”
沙瑞金后背的白衬衫。
在这一瞬间。
瞬间湿透了。
冷汗粘在脊梁骨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绝密工程。
叛国罪。
中纪委联合调查组。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重得像是一座大山,能把赵家那把撑了几十年的保护伞,砸得稀碎。
他原本以为陈致远只是个有军方背景的寡头。
没想到。
这一脚下去,赵瑞龙直接把整个国家的国防红线,给踩爆了。
“老首长,您消消气。省委……省委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他的指甲陷进红色的话筒塑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好自为之。”
电话那头冷冷地挂断了。
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沙瑞金慢慢放下红色话筒。
他把话筒搁回底座。手有些脱力,滑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的秘书小吴。
沙瑞金从桌角摸出那副黑色的墨镜。
重新戴上。
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那双满是血丝、凝重的双眼。
他的下颌骨死死绷紧,咬肌凸出一块。
“小吴。”
沙瑞金伸手理了理西装外套有些发皱的下摆。
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气。
“赵瑞龙这回死透了。谁来求情都没用了。”
他指着窗外夜幕下的京州。
“准备一下。让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出动。”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夹,冷声下令。
“今晚开始。”
“全面接管山水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