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被高启强拍脸。
屈辱得连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往后倒退了一步。
一脚踩空进旁边的烂泥坑里,重心不稳,身子晃了一下,急忙一把扶住奔驰大G那冰凉的防撞杠。
手背上的泥浆糊了他一衣袖,高档衬衫料子被蹭得乌黑。
赵瑞龙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他指着高启强的鼻子。
“程度!程度!你他妈眼瞎了吗!他袭警!他动用暴力!”
赵瑞龙嗓子彻底劈了,带着破音,唾沫星子在风里飞。
程度站在后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如果今天在这荒地上,他眼睁睁看着赵瑞龙被人当众扇耳光而毫无作为。
明天一早,赵立春在京城的一道密令,就能把他这个分局局长直接扒了皮。
程度咬了咬牙。
他大跨步走上前。
“省厅办案!所有人,退后!”
程度一把掀开大檐帽,扔在旁边的车前盖上。
右手。
猛地摸向了腰间的真皮枪套。
“咔哒。”
皮扣被他粗暴地扯开。
程度拔出了一把黑色的九二式制式手枪。
他手抖得厉害。
掌心里的冷汗把冰凉的金属枪柄浸得直打滑。
“咔啦!”
程度去拉枪栓。
由于手汗太多,第一下没使上劲,枪栓在手指间滑了一下,空放了一枪机。
程度脸色极其难看。
他急忙拿袖子在脸上狠狠蹭了一把汗水,咬着牙,第二次才把子弹顶上膛。
“省厅督办大风厂集资诈骗案!所有嫌疑人,立刻缴械!”
程度平举起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对准了高启强的胸口。
他身后的几十个分局警员,见局长拔了枪,也纷纷咬牙,咔咔拉动枪栓。
几十把黑色的九二式手枪。
对准了铁丝网里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风更冷了。
荒草在枪口前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启强面对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双手插回西装裤兜里。
甚至还往旁边侧了侧身子,避开了推土机尾气喷出来的黑烟。
但他身后的那些华盛重工安保人员。
动作却快得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背猎犬。
“咣、咣、咣!”
十几面沉重的防爆钢盾,在空气里划过。
他们冷静变阵。
防爆盾牌死死地拼合在一起,卡扣扣紧。
没有一丁点缝隙。
直接在零点几秒内,组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把高启强和唐小龙死死护在了最里头。
高启强站在防爆盾牌后面。
神色依然平静。
唐小龙手里的生铁撬棍攥得极紧,指节骨在冷风里泛着惨白。
“程度!开枪!给老子开枪!”
赵瑞龙站在程度后头,在烂泥地里疯狂跳脚。
他指着那堵黑色的钢盾墙,面孔扭曲得有些变形。
“他们这是暴力拒捕!这是袭警!这是武装抗法!”
赵瑞龙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咆哮出声。
“开枪!出了人命老子抗!我爸在京城顶着呢!”
程度的手。
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冰冷的金属扳机上。
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挤压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汗水顺着他的睫毛,一滴滴砸在冰凉的枪身上。
蛰得他眼睛生疼。
程度太清楚这一枪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真在这里打死了华盛重工的人,大水就会冲毁整个汉东。
李达康不会放过他。沙瑞金也会拿他祭旗。
但如果不开枪,赵瑞龙那边,他同样交代不过去。
汗水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程度咬碎了后槽牙,准备闭眼开火的千钧一发。
“呜——呜——呜——”
地平线外的那条碎石子路上。
突然。
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长鸣声。
声音很大。
带着轮胎在黄泥地里狂乱刨地的嘶鸣声。
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