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路灯落着一层白皑皑的细雪，车子停在一家藏在小巷里的韩式私房餐厅门口。
私密，安静，是圈内人私下谈话常来的地方。
车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刘在勋推开车门，冷风迎面扑来，他拢了拢外套领口。
包厢在二楼走廊尽头，刘在勋轻轻叩了两下木门，停了两秒才推开门走进去，崔正焕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汤，他没有动，手边只放了一杯温水。
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微微点头，没有站起来：“坐。”
刘在勋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撑在桌上，没有急着去动筷子。
等服务员把门带上之后，听不见大堂的嘈杂声，才开口：“大宇的人前几天找我了。”
他把新罗酒店那次见面的过程说了一遍。
对方怎么说的渠道资源，怎么暗示李秉宪的事可以翻篇，他又是怎么回的。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细节，更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
崔正焕一直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边缘，节奏不快，像是在拆解、过滤信息。
直到刘在勋说完，他才停下动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崔正焕放下玻璃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第一条，直接把你手里那些东西放出去。”他抬眼看刘在勋，慢慢说出自己的分析。
“李秉宪的名声会受损，但他不会因此彻底翻不了身。
那些东西顶多让他难受一阵子，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而你呢？”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你会彻底得罪大宇残余的那些人，他们手里那点海外渠道，你以后再也碰不着了。”
刘在勋没有说话，筷子搁在碟沿上没有动。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曝光证据当成攻反击方式，舅舅的话让他醍醐灌顶，复仇远不止宣泄情绪一种答案。
崔正焕收回手，靠回椅背，等刘在勋消化完了再继续说：“第二条路，你收下他们的条件，让他们把手里仅剩的那点东西交出来。”
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大宇的主体早就破产了，但金宇中早年布下的海外人脉还在。
东南亚的院线排片、广告发行，这些东西你眼下拿不到，很多忠武路的演员也拿不到。”
他顿了一下，“你如果只想着把那些证据放出去，解一时的气，那你就只能换到一时的痛快。
但你如果收下他们的筹码，让他们拿东西来换平安，那你拿到的，是实打实的渠道和资源。”
刘在勋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桌上的瓷盘，消化崔正焕的分析。
房间安静下来，刘在勋伸手端起面前的水杯，指腹摩挲着杯璧。
崔正焕看着他的反应，停顿了一下，身体往前探了探，“复仇有很多种方式，曝光他，是让他难受几天，抢走他想用来翻身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低一些，“那是让他自己消失。”
刘在勋把那杯水放回桌面，杯底接触到桌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抬起眼，眼里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笃定：“我要的，不止是大宇说的那些渠道。”
崔正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KbS明年有一部谍战剧，《IRIS》。投资两百亿，是接下来两年最受关注的大制作。”
刘在勋语速不快，缓缓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说出来。
圈内人都清楚，演员要保持曝光度，稳住国民度，单靠大银幕远远不够，还需要能扛收视率，现象级的电视剧。
“李秉宪一直在盯这个项目，他想靠这部戏翻盘。”
刘在勋说完，抿了一口水，“我要的不是大宇那点渠道资源，我要把李秉宪从《IRIS》里踢出去，男主角我来演。”
开玩笑，女主角是金泰熙，还有吻戏，这事刘在勋能忍？必须把李秉宪踢出局。
尽管李秉宪投资了这部戏，可做错事了，挨打就要立正。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崔正焕听完，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带着几分谨慎开口道，“你确定你能做到？”
“不确定，但试试看，又不亏什么。”
“那你在谈判的时候，就要把态度摆清楚。你要的东西，不只是他们愿意给的。”
他顿了顿，轻声提醒，“拿捏好分寸，谈的时候，别让他们觉得你急着要，急了，价就抬不上去。”
崔正焕没有再多说，拿起手边的茶杯，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已经泡开的茶，又合上。
刘在勋轻轻点头，把舅舅的话记在心里，紧蹙的眉头，稍稍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崔正焕把茶杯放回桌面，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这家店的参鸡汤不错，尝尝。”
“好。”刘在勋拿起汤勺舀了一口，烫到了舌尖，呲牙咧嘴的，他没有吐出来，含着那口汤等凉了，咽下去。
崔正焕等他咽完才拿起自己的筷子：“跟大宇那边谈的时候，别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刘在勋应了一声：“知道。”
饭吃到后半段，两个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崔正焕没有再叮嘱什么，伸手夹了一块泡菜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的道。
“下回别挑这种日子约我，周三下午我一般都有会。”
刘在勋嘴角微微扬起，没皮没脸的开玩笑：“那我下次提前一周约。”
“嘿，你这臭小子。”舅舅崔正焕筷子点了点刘在勋，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
从私房餐厅出来，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包厢里的压抑。
刘在勋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翻到郑基泰留的电话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按下去。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我是刘在勋，上次谈的事，可以约下一次见面了。”
他没有多说，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去。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才是垒上筹码，博弈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