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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暗军 > 第42章 司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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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辉每天的生活很固定。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七点到钟鸣的住处,七点十分准时把车停在楼下,等钟鸣上车。钟鸣上车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七点二十,有时候八点,有时候更晚。但彭辉从来不催,他学会了在等待中保持耐心。

这是他跟了钟鸣十三年学会的第一件事——等。等钟鸣上车,等钟鸣开会,等钟鸣吃饭,等钟鸣见完客人,等钟鸣回家。他的一天有十几个小时在等待中度过,但他不觉得苦,因为钟鸣给的工资够高,高到足以让他的老婆不用工作就能在家带孩子,高到足以让他的两个孩子上最好的学校。

何霜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找到他的。

钟鸣那天去了外地,彭辉不用上班。他一个人在家,老婆在钟氏集团上班,孩子们在上学,屋子里很安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但他没有在看。他在想事情——想儿子的工作,想女儿的高考,想自己跟了十三年的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帮他解决这些问题。

门铃响了。

彭辉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不认识。

“谁?”

“物业的。楼下说您家的车在停车位里漏油了,我上来看看。”

彭辉皱了皱眉。他的车是钟鸣配的,一辆黑色的奥迪,上周刚做过保养,不可能漏油。但他还是开了门——万一真漏了呢?车是钟鸣的,出了问题他担不起。

门开了。

何霜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而是把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彭师傅,我不是物业的。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彭辉的手僵了一下,没有接。

“谁让你来的?”

“您先看看里面的东西,看完就知道了。”

彭辉犹豫了几秒,接过了文件袋。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他儿子在省城大学门口的照片。第二张,是他女儿在学校门口的照片。第三张,是他老婆在钟氏集团门口的照片。第四张,是他自己在小区门口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光线、距离,都说明拍照的人离他们很近,近到随时可以做更多的事。

彭辉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了。

何霜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彭师傅,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帮你的。名片上有电话,你想通了,打给我。”

她转身走了。

彭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沓照片和那张名片,浑身发抖。他关上门,走回客厅,把照片和名片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天晚上,彭辉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的目标是钟鸣。他跟了钟鸣十三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的来求钟鸣办事,有的来找钟鸣合作,有的来威胁钟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找。过去十三年里,至少有五六个人私下找过他,想从他嘴里套出钟鸣的消息。他每次都拒绝了,因为他知道,钟鸣给他的比那些人能给的多得多。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来找他打听消息的,是来找他“帮忙”的。而且他们手里有他家人照片。这不是商量,这是警告。

彭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十三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每天在省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一个月赚的钱刚够养家糊口。那天钟鸣上了他的车,要去机场。一路上钟鸣接了好几个电话,说的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彭辉听得心惊肉跳,方向盘都握不稳。

到了机场,钟鸣下车的时候,递给他一张名片。“你车开得稳,人看着也老实。我缺个司机,你来不来?”

彭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钟氏集团,钟鸣。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命运要改变了。

他跟了钟鸣十三年。十三年里,他见证了钟鸣从一个小老板变成了省城最大的企业家之一。他也见证了很多不该见证的东西——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装在信封里的现金,那些在后座上压低声音说的名字和数字。他假装没听到,假装没看到,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司机,一个只会开车、什么都不知道的司机。

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钟鸣和哪些官员有来往,知道钟鸣通过哪些公司转移资产,知道钟鸣的账目上有哪些猫腻。他知道的东西,比孟瑶多,比刘志远多,比苏婉清多。因为他是钟鸣身边的人,每天从早到晚,十三年如一日,他看到的、听到的、经手的,是这个帝国最真实、最肮脏、最不可告人的部分。

彭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该怎么办?

拒绝那些人?他们手里有他家人的照片,他不敢赌。答应那些人?钟鸣会杀了他——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杀了他。他见过钟鸣是怎么对待背叛者的。

彭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彭辉照常上班。七点十分,他把车停在钟鸣楼下,等着。七点三十二分,钟鸣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去公司。”钟鸣说。

彭辉点了点头,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了小区。

一路上,钟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彭辉能听到一些词——“材料”“纪委”“记者”“处理”。每一个词都让彭辉的心跳快一拍,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得更紧了。

到了公司,钟鸣下车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弯腰看着车里的彭辉。

“老彭。”

“钟总。”

“你跟我多少年了?”

彭辉愣了一下:“十三年。”

“十三年。”钟鸣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什么,“这十三年,我对你怎么样?”

彭辉的心跳更快了。他不知道钟鸣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这绝不是随便问问。

“钟总对我很好。”

“那你不会背叛我吧?”

彭辉的手在方向盘上猛地握紧了,指节发白。

“不会。”他说。

钟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拍了拍车门。

“那就好。去吧,把车停好。”

他转身走进了大楼。

彭辉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钟鸣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他刚才撒了谎。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彭辉把车停好,走进停车场旁边的员工厕所,关上门,掏出手机,翻到何霜留给他的那张名片,拨了上面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喂?”

“我是彭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我想好了。我答应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今天下午三点,建设路与新华道交叉口,岸香咖啡店。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彭辉把手机收进口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苍白、憔悴、充满了恐惧。

“老彭。”他对自己说,“你没有退路了。”

下午三点,岸香咖啡店。

彭辉到的时候,何霜已经在了。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喝。看到彭辉进来,她抬了抬手,示意他过去。

彭辉走过去,坐下来。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把双手放在桌子下面,不让她看到。

“彭师傅,谢谢你愿意来。”何霜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和昨天在门口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不同。

“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彭辉的声音沙哑。

“很简单。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书面的,录音的,都可以。不需要你去法庭作证,只需要你把知道的事情写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交给你们之后呢?”

“之后我们会交给警方和纪委。你会作为证人,受到保护。你的老婆不会失去工作,你的儿子我们会帮他安排工作,你的女儿我们会帮她找最好的补习老师,考上好的大学。”

彭辉的嘴唇在发抖。

“钟鸣会杀了我的。”

“钟鸣不会有机会。在他动手之前,他会被抓起来。而且我们会派人保护你,二十四小时,直到钟鸣的案子结束。”

彭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那双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这双手握了十三年的方向盘,也握了十三年的秘密。

“你们保证?”

“我保证。”何霜的声音很坚定。

彭辉抬起头,看着何霜的眼睛。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没有在钟鸣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真诚。

“好。”他说,“我写。”

何霜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在彭辉面前。

彭辉拿起笔,手还在发抖,但他开始写了。

字迹歪歪扭扭,像一个小学生写的,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又像是在告别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他写了一个小时。

写了十几页纸。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推给何霜,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何霜没有叫住他。她拿起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她的表情越凝重。

彭辉知道的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多到足以让钟鸣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何霜合上笔记本,在系统里发了一条消息。

“主人,拿到了。”

陆沉的回复很快:“好。”

何霜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出了咖啡店。

阳光很好,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省城的气息灌进肺里。

然后她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