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当天，天还没亮，黑瞎子沟护林站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十几个护林员背着猎枪在灶房门口排队领干粮，保管员老刘头被征用做起了临时炊事员，天不亮就起来烙了一筐杂粮饼，又熬了一大锅野菜糊糊，每人满满一碗，再揣上两块饼子当午饭。
李子枫站在院子中间检查每个人的装备——猎枪擦干净了没有，弹药带够了没有，水壶灌满了没有，绑腿扎紧了没有。
查到小李子时发现他水壶里装的是地瓜烧，小李子挠着头嘿嘿直笑，被李子枫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他把酒留下，重新换了水壶，等打完猎再喝。
一个脸上带着浅浅酒窝的女人站在李子枫身侧，背着那杆土猎枪，腰间别着短刀，绑腿扎得利利索索，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是被刘晓雅硬塞过来的陈翠莲——当时刘晓雅一边帮李子枫收拾东西一边念叨，说他在山里一钻就是好几天，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怎么行，翠莲眼力好又会打猎，带上她能帮不少忙。
陈翠莲当时正在灶台边洗碗，听见这话耳根微微泛红，知道刘晓雅向着自己，低着头没吭声，却在天不亮就起来把干粮和水都备好了。
王铁柱也来了，扛着他那杆老猎枪，站在队伍后排。他现在是护林站的临时工，每月十五块钱的工资让他干得格外卖力。这趟围猎他本可以不参加的，可知道李子枫升了站长之后说什么也要来。
李子枫看见他，特意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又蹲下来拍了拍踏雪的脖颈，朝天空中那道盘旋的金色身影望了一眼。
追风在云端盘旋了两整圈，一声清亮的鹰唳穿透晨雾，震得松枝上的霜花簌簌往下落。
踏雪站在李子枫腿边，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尾巴在身后沉稳地摇了摇。
李子枫环顾了一圈整装待发的队伍，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沿着老黑山的山脊线缓缓推进。护林员们排成搜索队形，两人一组左右散开，每组之间保持目视距离。陈翠莲跟在李子枫身后，端着她那杆土猎枪，脚步轻而稳，眼睛不放过地上任何一处痕迹。王铁柱走在队伍最右侧，一双被山风吹得干涩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前方的灌木丛。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追风一直在头顶盘旋，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李子枫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空，他脑海中的精神印记收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馈——是追风对下方林地的视觉印象：一片坡度平缓的山谷，十几条灰褐色的身影正在稀疏的落叶松之间无声地移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收回目光朝西边伸手一指，踏雪便率先朝那个方向无声地奔去，护林员们紧随其后。
追风在头顶的盘旋半径越收越窄，最终在一片溪谷上空定住，翅膀微微收拢，开始贴着树冠低空滑翔——这是它锁定猎物位置的信号。
队伍蹚过一条结冰的溪沟，脚下踩着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李子枫在一棵被风刮倒的老松树旁停了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朝山谷里望去。十几个护林员跟上来伏低了身子，一个一个拨开灌木往山谷里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瞪大了眼。
山谷下方，十六条野狼正聚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休息，领头的狼王体型壮硕，脊背上的鬃毛又黑又硬，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警惕地四处张望。
护林员们面面相觑——他们以前巡山碰上狼群，能绕就绕，实在绕不开也只能放几枪吓跑了事，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能一路从山林里直接追到狼群的老巢门口。
李子枫收回目光，转身朝众人打了个手势，低声道：所有人分成三组——第一组四人由他亲自带领，从正面压上去，卡住狼群往山坡上跑的路线；第二组四人由陈翠莲和王铁柱带领，绕到溪沟右侧的乱石坡后面，堵住狼群往密林里逃的方向；第三组四人在左侧占据有利地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拦截漏网之鱼。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先开枪。等三组全部就位，以他的枪声为号，同时开火。
陈翠莲带着第二组猫着腰无声地消失在灌木丛中，踏雪伏在她身侧压低身躯，冰蓝色的眼睛紧锁着溪沟的方向。
李子枫回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重新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压在那头狼王的脑壳上。
等到追风传来消息，人员已经全部就位。他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那头蹲在石头上还在四处张望的狼王脑袋猛地往下一栽，直接滚进溪沟里没了动静。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三组人马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把溪沟边的狼群瞬间扫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匹狼四散逃窜——往山坡上跑的迎面撞上第一组的交叉火力被射杀在灌木丛边，往密林里钻的被第二组堵了个正着。
陈翠莲端着她那杆土猎枪，准星稳稳地锁定了一匹正在掉头逃跑的公狼，扣下扳机时眼神专注而沉静，砰的一声，子弹直接打穿了公狼的脖子。
片刻的激战过后溪沟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十来匹狼尸。
有两匹狼好似被幸运之神附体，夹着尾巴居然从火力网的空隙里窜了出去。
踏雪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几个纵身便追上了一匹落在后面的母狼，一口咬住它的后腿把它拖翻在地死死按住不放。
另一匹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被赶来的李子枫一枪撂倒在离山脊线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战斗结束。
十六匹狼全数歼灭，无一漏网。
踏雪松开嘴里的母狼，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蹲在狼尸旁边仰头看向李子枫，尾巴在身后沉稳地摇了摇。
小李子指着那两匹被追上的狼冲王麻子直嚷嚷：“站长这小白狼也太厉害了，个头不大战力却不小，那大母狼被它一个就给撂倒，今天咱们这仗打得可真痛快。”
其他护林员也都围了上来，看李子枫的眼神已经满是佩服了——出发前还有几个老护林员心里犯嘀咕，新站长的本事到底怎么样还得看看再说，现在亲眼见了真章，这一战抵得过别人带着队伍在山里转上十天半个月。
李子枫弯腰拍了拍踏雪的脖子，站起来招呼大家收拾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