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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李子枫就起了炕,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蒙蒙青光,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炕上做最后的清点。

这次进山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赌命,是急赤白脸地跟野牲口抢时间,生怕空着手下山,还要上工。

这次他是要去深耕老黑山,多待几天,多跑几个猎点,把方圆几十里内的野牲口分布摸清楚。所以他准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充分。

炕上摆着一把短刀,刀刃不到一拃长,刀背厚实,重新开了刃,能揣在怀里贴身藏着。

一捆麻绳,大拇指粗,三丈长,既能在林子里设绊索套子,也能在陡坡上攀爬借力。

一把伐木用的手斧,斧刃磨得锃亮。

还有一兜子杂粮饼和几根大葱——杂粮饼是昨晚刘晓雅帮他烙的,用的是苞米面掺高粱面,和面的时候还特意多加了一撮盐,进山出汗多,得补盐。

大葱是自留地里的存货,又粗又辣,就着饼吃又香又提神。

柴刀他没带。那把柴刀跟了他几个月,劈过野猪砍过狼,刀刃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重量也太轻,抡起来发飘。他现在力气涨得厉害,普通的柴刀拿在手里跟玩具似的,使不上劲。

他想起院里墙角还扔着一把报废的铡刀。那是秋天铡苞米秆子的时候,刀刃崩了个两指宽的口子,换了新的,旧的扔在墙角风吹雨淋了小半年。

他把铡刀拖出来,先用磨刀石把铁锈蹭掉,又找了块砂石把崩口的边缘打磨平整。铡刀原本的木质手柄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他拆下来扔了,找了根鸡蛋粗的榆木棍,削成合手的形状塞进刀柄的套筒里,又用麻绳浸了水一圈一圈地缠紧。麻绳干了之后缩水绷得死紧,握在手里又防滑又吸汗。

他站起身来单手握住刀柄掂了掂分量——铡刀原本是双手用的大家伙,刀身比柴刀长了将近一倍,刀背足有一指厚,重量少说也有三十斤。

换在几个月前,两只手抡都费劲,但现在单手握持还行,比柴刀趁手,重心落在虎口前三寸的位置,挥砍的时候刀身的惯性带着手臂往前送,省力又霸道。

手腕一抖甩了两个刀花,刀刃破开空气发出呜呜的低鸣,跟柴刀那种轻飘飘的咻咻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满意地点了点头,找了块旧麻布把刀身裹了,收进空间。

天边泛起第一缕淡金色的晨光时,李子枫背上土猎枪,把装了小半壶桃花井水的水壶挂在腰间,大步走出了院子。

踏进老黑山的地界,李子枫预备待上好几天,时间宽裕得很,用不着赶,心境很从容。

把脚步放慢下来,仿佛一个人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踱步。走走停停,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停下来琢磨一会儿。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边一片干枯的灌木丛里探出几枝挂着暗红色小果实的枝条。

他蹲下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甜的,带着一点涩,是野山楂。

这个时节的山楂已经被霜打过了,涩味褪了大半,果肉沙沙的,酸中带甜。

干脆把整片灌木丛里的山楂果全摘了,收进空间,留着回去给刘晓雅泡水喝或者熬山楂酱。

又走了一阵,路边有一棵被风刮倒的老山榆,树干有腰那么粗,已经干透了,树皮都裂了缝。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从空间里取出那把铡刀,三刀就把树干断成了几截,全收进空间。冬天烧炕,硬木比松木耐烧得多,这一棵老山榆劈成柴火,够他家烧一整个腊月的。

翻过一道矮坡,前方是一片长满了榛子棵的缓坡地。

放慢脚步,精神力铺开,在榛子棵深处扫到了一窝热源——很小,挤在一起,数量不少。

拨开灌木丛走过去一看,是几株野兔刨的洞穴,洞口有新鲜的爪印和几粒黑褐色的兔粪。

精神力顺着洞口探进去,洞穴不算太深,里面蜷着四只巴掌大的野兔幼崽,灰褐色的胎毛又短又绒,身子挤在一起,看样子母兔子刚出去觅食不久。

四只小兔子,直接弄死太可惜了,又没肉,皮毛也太嫩没法用。但要是带回去养起来,就是几个活生生的玩伴——刘晓雅一个人在屋里待着的时候,有这么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陪着总归热闹些。

没有动窝,从空间里掏出斧头在洞口旁边的树干上刻了一个醒目的十字标记,又在周围堆了几块石头做记号。等出山的时候再来取,省得现在带着分心。

中午歇脚的时候,就在一条还没封冻的山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从空间里掏出早上带出来的炖肉杂粮饼和一根大葱。炖肉是昨晚就做好的,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切成碎丁,和苞米面高粱面揉在一起烙成巴掌大的饼子,放了一夜之后油脂渗进了饼里,咬一口又香又顶饱。

配上大葱,辛辣的葱味把肉香又提了一层。渴了就灌两口桃花井水,那水又清又甜,入喉之后精神头立刻往上窜,比什么浓茶都管用。

一口气吃了四个饼,喝了大半壶水,又把剩下的饼用油布裹好收进空间,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继续上路。

估摸着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太阳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山头后面,林子里光线开始变暗。

李子枫在一片混杂着松树和椴树的缓坡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地上有一串蹄子印,很新鲜——蹄印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被踩断的草茎还在缓缓地往外渗汁液。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了片刻,蹄印不大,分叉清晰,是狍子,而且不止一头。

他把精神力集中到了鼻子和耳朵上。这段时间一直有意在训练自己调用单项感知的能力——集中到眼睛时能在近乎黑暗的林子里看清百步外树枝上的鸟羽纹路,集中到鼻子时能从几十种混杂的气味里分辨出某一种野牲口粪便的新鲜程度。而这次他把精神力同时聚焦在嗅觉和听觉上,世界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方圆五百米内,每一丝气味都像是被贴上了标签。松脂的清香、冻土的冷腥、枯叶堆发酵的微酸、松鼠在树洞里储存的坚果的油脂味——这些背景气味被一一过滤掉之后,剩下的是狍子蹄印上残留的体味,很淡,但清晰可辨,顺着他左手边的山坡往下面延伸。同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方向有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蹄子踩在落叶上的闷响和牙齿咀嚼时特有的清脆咔嚓声。榛子果,它们在嚼榛子果。

他双手握紧那把土猎枪,压低身形,顺着气味和声音的方向无声地摸过去。

走了不到两百米,林子忽然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了大半的小沟,沟边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榛子棵。

榛子叶已经枯黄卷曲,但枝头上还挂着不少没落尽的榛子果。沟边散落了一地被咬碎的果壳。

五头狍子正站在沟底的缓坡上,低头拱着地上的榛子果,咔嚓咔嚓嚼得正欢。

领头的是头公狍,头上顶着两根分了三个叉的犄角,脊背上的毛色已经换成了冬天的灰褐色,膘肥体壮,少说也有百来斤。

它身边跟着三头母狍和一头半大的小狍子,母狍们安安静静地低头吃果子,小狍子却不安分,时不时用脑袋去拱母狍的肚子,被母狍用后蹄轻轻踹开又屁颠屁颠地凑上来。

谁也没注意到沟沿上的榛子棵后面,一双眼睛正在冷静地打量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