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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轻手轻脚地推开姜二丫家的院门,闪身进了屋。

大黄趴在灶台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继续打盹——这条狗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姜二丫正坐在炕沿上,双手攥着衣角,眼睛红红地望着门口。

一见他进来,她腾地站起来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俺还以为你走了……”

“狼群退了。姜建国带着民兵打死了十几头,剩下的都跑了。”李子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柔。

“天快亮了,我得趁现在走。等天光大亮了,村里人都起来收拾残局,被人看见我从你家出来,对你名声不好。”

姜二丫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里蓄着亮晶晶的泪,嘴唇抿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那、那你啥时候再来看俺?”

“等我把屯子里的事料理顺了就来。”李子枫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记住了——咱俩的事,暂时先别跟别人说。你奶也先别告诉。等时机合适了,我再正式来接你。”

“嗯呐,俺听你的。”姜二丫使劲点头,但手却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忽然踮起脚尖把脸埋进他脖窝里,声音软得像是要化开,“那你走之前……再抱俺一会儿行不?”

李子枫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但姜二丫说的“抱一会儿”显然跟他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她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顺着他的腰往下滑,嘴唇贴在他喉结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上,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嘴角,最后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

在他耳边呵着热气:“子枫哥……俺想你……”

“二丫,你奶还在里屋睡觉——”李子枫的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想把她从身上摘下来,但手碰到她腰侧的瞬间,姜二丫浑身一软往他怀里又贴紧了几分,他心一横把她轻轻放倒在炕沿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李子枫全程绷着一根弦,时刻留意着里屋老太太的动静——精神力集中在双耳,能清晰地感知到老太太还在炕上睡得沉,呼吸粗重而均匀,没有翻身的迹象。

不敢放肆,每一个动作都压着、收着,犹如端着一碗满到溢出来的水在走钢丝。

姜二丫咬着嘴唇,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浑身细细地发着抖,指甲深深嵌进他后背的肌肉里。

等她终于平息下来,李子枫的后背已经被指甲掐出了一排月牙印。

姜二丫躺在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潮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子枫哥……你路上小心。”

李子枫替她把贴身的衣服穿好,被子裹好,狠狠亲了一口,转身推开屋门,走进了黎明前最暗的那片刻。大黄从灶台边抬起头呜呜了两声,像是在跟他告别。

他沿着村巷快步往村口走,精神力聚集在耳鼻,感知周围动静和气息。

在经过村东头一户人家时骤然放缓了脚步。

那是一栋矮趴趴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屋里传出一男一女压低了嗓门的对话声。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怕:“癞子,俺求你了,把那东西扔了吧!昨晚上你也看见了,那么多狼,子弹都打到了咱家院墙上!这是狼来报仇了!”

“放你娘的屁!”男人的声音粗哑蛮横,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你懂个啥?这是白狼崽子,老子活了半辈子在山里都没见过白的!上回榆树屯黑市有人出高价收这东西,你知道多少钱不?把你卖了都换不来!”

李子枫脚步一顿,无声无息地靠到那扇破窗户旁边。

精神力透进去,清晰地“看见”屋里炕角蹲着个癞痢头的中年汉子,正把一个麻袋往炕柜底下塞。

麻袋不大,里面有个活物在微微挣扎,嘴部被布条勒了好几圈,发不出声音。

“可是昨晚上那么多狼……”女人还在哀求。

“怕个球!”姜癞子呸了一声,“狼来了有民兵挡着,民兵手里有枪!这崽子是宝贝,等过几天风声过了老子拿到黑市上去,换了钱给你扯新衣裳。你给老子闭嘴,别让邻居听见了。这崽子叫起来声音尖得很,老子拿布条勒住它的嘴,保管谁也不知道。”

李子枫在窗外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原来昨晚那场狼群围村不是天灾,是这王八蛋先偷了狼崽子才招来的。

几十头狼围着村子转了大半夜,全桃花村的老百姓差点遭殃,起因竟是姜癞子想发一笔横财。

他静静站在窗外等着。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姜癞子打了个哈欠,往炕上一倒,没过多久就响起了鼾声,他老婆也翻了几个身慢慢睡熟了。

李子枫无声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他走到屋门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门没闩。

屋里弥漫着一股旱烟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的浊气,炕上姜癞子赤着膀子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老婆缩在炕角,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李子枫走到炕柜前蹲下身,把麻袋从柜子底下轻轻拖出来。

麻袋里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崽。

一种纯粹的、近乎泛着淡淡银辉的雪白,像是在月光底下的寒霜一样。

缩在麻袋角落里,身上被布条勒了好几道,嘴被绑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是难得一见的冰蓝色,瞳仁深处隐隐泛着一圈金色光晕,像是寒潭深处藏着两粒还没点亮却已经蓄满了火焰的灯芯。

李子枫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狼眼。

曾闻老猎人酒后闲谈时提起过——百狼出一王,狼王的眼在满月夜里会泛金光。

眼前这只崽子虽然还小,但那圈金晕已经能看出端倪了。

白毛狼崽的骨架粗壮,四肢的关节处凸出明显的骨节,爪垫宽厚,指缝间已经能看出将来会长出巨大爪钩的凹槽。

耳朵内侧的软骨比寻常狼崽更厚更硬挺,虽然还没完全立起来,但已经能看出将来那双耳朵高高竖起、俯瞰狼群的气势。

额骨比同体型普通狼崽宽了将近两指,吻部更短更阔,不是普通野狼那种尖长窄削的嘴脸,倒有几分獒犬的雄浑气魄。

这分明是一条生来就注定要当狼王的好苗子。山里的猎人有句老话——“额宽吻阔虎狼相,金瞳银毫王者胚”。

眼前这只崽子,活脱脱就是这句话的印证。

白毛狼崽见他盯着自己不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吼,把嘴里勒着的布条绷得吱吱响,四只雪白的小爪子拼命蹬着麻袋壁,那双冰蓝带金晕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带着一股天生的不屈和倔强,即便被捆成这副狼狈相,也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没跟它计较,把麻袋口重新拢好揣进怀里,离开癞子家,他加快脚步往村外走。

路过村口那棵老桃树时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桃花村,月光把满村的桃树枝丫染成银灰色,姜二丫家烟囱里还没冒出炊烟,这条憨丫头的傻气和赤诚都还在暖热的炕上静静睡着。

怀里揣着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右边是小金雕,左边是白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