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长贵叼着旱烟卷僵住了。
张秀娥脸上的红潮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顾不得扣敞开的短袄扣子，一把推在马长贵胸口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快走，让人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谁、谁他妈大半夜往山里跑——”马长贵手忙脚乱地蹬裤子，手指头抖得连裤腰带都系了好几下才系上。
“别管是谁了！你快走，我来应付！”张秀娥推着他往背风洼另一头的灌木丛里塞，神色慌张，“你从边上绕回去，别走正路！”
马长贵踉踉跄跄地钻进了灌木丛，旱烟卷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裤腿被树枝刮得刺啦刺啦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下摸去。
张秀娥看着他走出去十几米远，才咬着嘴唇蹲下身，把皮子上的干草和碎叶子胡乱拍了两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坡上的人像是掐准了点似的，马长贵刚消失在灌木丛里，他就拨开榛子棵悠悠地走了出来。
月光底下扛着土猎枪，腰后别着柴刀，另一只手拎着只刚清理干净的小野猪，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懒笑。
“咦？这不是秀娥嫂子吗？”李子枫歪着头，语气要多天真有多天真，脚下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张秀娥跟前，“这贼拉冷的天，大半夜的，嫂子不在家搂炕睡觉，怎么还在外头乘凉呢？”
张秀娥挤出一个笑来，伸手拢了拢敞开的短袄领口，手指头还有点抖，但声音已经稳住了：“子枫兄弟？我还以为是谁呢。嫂子这不是……一个人在家睡不着。”
“一个人？”李子枫往她身后瞅了一眼，脸上笑意不减，“那我刚才走岔道了。离着老远听见一阵哼哼唧唧声，我还以为是刚打的一只小母野猪跑出来钻在这背风洼里呢——走近一听才发现，原来是嫂子啊。”
张秀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听出来了，这小子嘴里的“小母野猪”说的根本不是野猪，再说下去她一个人唱戏也唱不动了。她干脆收了笑，把两只手往短袄口袋里一揣，下巴微微抬起：“子枫兄弟，你这么晚出来干啥呀？”
“还能干啥。”李子枫把土猎枪往肩上一扛，耸了耸肩，语气懒洋洋的，“我这种人又没有人来养，就只能靠自己呗。出来打打野牲口，碰碰运气。谁知道运气不错——”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从张秀娥的脸上慢慢往下移。
那件碎花短袄的扣子还没来得及全部系上，月光底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和半抹鼓鼓囊囊的轮廓。
近距离看，这风景比刚才隔着老远偷瞄时震撼多了，皮肤白得跟新剥的葱段似的，被月光一照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泽。
李子枫毫不掩饰地狠狠瞪了两眼，才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眼睛，把后半句话悠悠地补全了：“逮到了两只野鸳鸯。”
山风从松林里灌进来，吹得张秀娥的碎花短袄下摆一掀一掀的。她没动，也没躲，露出的春光毫不在意，把嘴角一弯，反而往前凑近了半步：“你看到了多少？”
“嫂子想知道？”李子枫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那我只能说——全部。”
张秀娥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短袄的领口又拢了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已经从刚才的慌乱换为了平静：“子枫兄弟，你刚才没直接出来，应该也不想撕破脸。说说吧，有什么要求。嫂子就这身子还能拿得出手，你要是想要，嫂子也随你折腾。至于其他的要求——”
她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别太过分，我去帮你跟他说。嫂子也是苦命人，你抬抬手，嫂子一辈子念着你的好。”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李子枫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她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不显得刻意——但效果是实打实的。李子枫只觉胳膊上贴上来两团软嫩温热的东西，那触感清晰得他后脊梁骨都麻了。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气血翻涌着往鼻子上挤，喉咙里咕噜一声，差点当场出丑。
“嫂子！”他赶紧讨饶，声音都变了调，“嫂子你把扣子系上！这大冷天的别着了寒气——有什么事咱好好说！”
张秀娥被他这副窘相逗得掩嘴一笑，倒也没再为难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把短袄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完了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和一丝好奇：“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李子枫干咳两声，把心头的邪火压下去，正了正神色，把他早就盘算好的猎户证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家离马队长家近，回头嫂子帮我问问他——能不能给我办个猎户证。我这岁数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家里也没人帮衬，光靠工分勉强够养活自己，翻盖房子还得不少钱。要是有猎人证，打到的野牲口能正经拿出去卖了换钱，也能早点攒点老婆本。”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猎户证他确实想办，倒不是光靠工分混不到饭吃。今晚打了满空间的猎物，要是没个合法由头，这批货想折现可不容易，原身记忆里也没有可行的法子。
张秀娥一听“说亲”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说亲？你才多大就想娶媳妇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玩味，“你该不会是把人家姑娘怎么样了吧？”
“没有的事。”李子枫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老柳树底下刘晓雅被他解开第三个扣子时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我就是想提前做做准备。”
“行，这事儿嫂子帮你去探探口风。”张秀娥点了点头，然后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得又软又热，像是在他耳朵边上吹气，“不过子枫兄弟——山上的野牲口可凶得很，你要是憋得难受了，也别委屈自己。想那啥了来找秀娥嫂子，嫂子帮你。”
李子枫瞪大了眼睛，后脊梁骨一阵发麻，连退了两步。这女人说话太虎了，虎到他体内的强化丹都稳不住心神。他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脑子跟浆糊似的，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嫂子好好教你几招，保管你受用。”张秀娥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干脆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山林里回荡开来，清亮亮的，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和几分真心的畅快。
李子枫扛起小野猪转身就跑。身后张秀娥的笑声追着他飘了好远。
走出半里地，夜风把脸上的热度吹下去了不少，他这才放慢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月光安静地洒在松林上，背风洼已经被挡在了山坡另一头。他摸了摸胸口，心跳还在擂鼓。张秀娥这人，他之前确实小看了。能在屯子里撑起门户十来年没被欺负死，不是没道理的。至于猎户证的事，以马长贵现在对他的态度，加上这层“关系”在，应该问题不大。
他重新把小野猪往肩上扛稳。
弄不了她张秀娥，还不能去疼疼自己未过门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