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娥娇笑一声,毫不惧怕:“你敢在这办我,我就缠你一辈子。”
李子枫放弃了沟通——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把自行车往树上一靠,反手一抄,把张秀娥整个人从后座上抱了起来,咬牙切齿:“好你个妖精,看来今天不治服你,你是不能老实了。”
张秀娥被他横抱在怀里,双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仰着脸看着他,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他抱着她大步走进了松林深处,枯黄的蕨草在两人身后轻轻合拢,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良久以后。两人并排躺在松林间满是枯草的平地上,头顶的松枝把下午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
自行车还靠在路边的树干上,被风吹得响了半天的车铃铛,也终于安静了。
张秀娥侧过身来,把头枕在他胳膊上,脸上满是幸福。她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干草碎屑一片一片地摘掉。
“秀娥姐,我想问你个事。”李子枫偏过头看着她。
收起了在树林里的肆意和不羁,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张秀娥也收了笑容,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你是想跟我做一时的露水鸳鸯,还是想一辈子做我的女人?”
张秀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这两种怎么说?”
“若是一时的露水鸳鸯,很简单。钱和粮食都好说,我们就是单纯的物资交换关系,你我各取所需,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但你若想一辈子做我的女人——”
李子枫伸手把她的下颌轻轻托起来,让张秀娥直视自己的眼睛:“有些事情我得提前跟你说明白。一是我给不了你名分。在屯子里,我不会公开承认你是我的人。这个你要想清楚。”
“你继续说。”张秀娥望着他,语气异常平静。
“二是你不能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你在未来的事业上要能辅助我。刘三刀那边学老物件只是个开始,往后你要走的路还很长。我身边的女人,光是好看还不够。”
张秀娥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还有第三吗?”
“三是——我会全力帮助你,护着你。但如果你以后有了相好的人,提前跟我说,我会放你离开。但若是背叛……”他的目光变得锋利:“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张秀娥伸出手,把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双手攥住贴在自己心口上,让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脏。
咬着嘴唇娇叱了一声:“你这个臭男人,刚办了好事就说这么绝情的话。”然后又叹了口气,把他的手又往自己怀里贴紧了几分——唉,谁让姐就好你这口。姐答应了,姐就要做你一辈子最听话的女人,啥事都听你的安排。在屯子里有人的时候保证离你远远的。但是——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要是人在屯里,隔两天晚上能不能到我那里待一会,我给你留门。”
李子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这个女人不知羞,还有瘾呢。”
张秀娥被他捏得哎哟一声,却没有躲,反而把他拽得更紧,把脸埋进他脖窝里。
些许的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她闭上眼想,这个男人说她是妖精,她就做他一辈子的妖精。
他要她成长,她就拼了命地成长,不让他失望。
他说给不了她名分,她就永远藏在他身后,只要回头的时候能看到他的影子就够了。
反正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唯一能失去的,就是他。而她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李子枫骑着二八大杠远远望见柳树屯时,太阳已经偏西。捏住了车闸,单脚撑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张秀娥。
“秀娥姐,到村口了。”
张秀娥慢慢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从后座上跳下来,抱着那袋苞米面和李子枫给的一罐麦乳精。朝李子枫撅着小嘴也不说话,李子枫见状俯身亲了一口,她才心满意足朝自家那个方向走去。
李子枫目送她走远,才重新蹬起自行车进了屯子。
二八大杠的轮子在土路上碾出两道笔直的辙痕,屯子里正是收工的时候,扛着锄头的壮劳力三三两两从地里往回走,蹲在井台边洗衣裳的媳妇们还没散,几个半大小子在路边拿石片打水漂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吸引了过去——凤凰牌,二八大杠,钢圈上的镀铬在夕阳底下锃光瓦亮,车龙头上那个展翅的凤凰商标在晚霞里泛着金红色的光。
这玩意儿在柳树屯比后世的宝马奔驰还稀罕,全屯子连辆旧自行车都没有,上公社开会都得靠两条腿走或者搭骡马车。
“哎妈呀!子枫!这是凤凰牌?你从哪弄来的?”赵老三正扛着锄头往家走,看见这辆车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粗糙的手指悬在车把上方一寸的位置不敢往下落,回头扯着嗓子朝井台边喊,“都来瞅瞅!这可是咱屯子里头一辆自行车!”
孙老歪赶着牛车路过,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插,跳下车来凑近了看。他拿烟袋锅子敲了敲车后座,又弯腰看了看链条盒,啧啧赞叹:“好家伙,凤凰牌,县里干部才骑这个。子枫你这是一步登天了。”
李子枫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赵老三。赵老三接过烟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叼在嘴上。
这烟跟之前的不一样,一看就是贵了好几档的好货。他又抽出几根分别递给孙老歪和几个围过来的壮劳力,打火机啪嗒一声,在井台边给赵老三和几个站得近的爷们挨个点上。
赵老三吸了一口,眯起眼睛,烟头上的火星亮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好烟!”他举着那根过滤嘴香烟朝旁边的孙老歪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县里干部才抽得上的,你尝尝。”
孙老歪接过烟,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舍得立刻点,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说留着明天赶车的时候慢慢抽。几个半大小子围着自行车叽叽喳喳,有的蹲下来数链条节数,有的伸手去拨车铃铛,被自家老娘揪着耳朵拽了回去。
井台边洗衣裳的几个媳妇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刘翠芬端着木盆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自行车,又看看从车上下来那个越来越精神的男人。
整个人站在那里比旁边几个扛锄头的庄稼汉高出一截,也精神一截。
刘翠芬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婶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你瞅子枫现在这派头,跟城里的大干部似的”。赵婶子也跟着使劲点头,说可不是,瘦下来的时候看着像条泥鳅,现在壮实了,这模样在咱屯子里也挑不出第二个了。
几个年轻媳妇的目光就不只是羡慕了。她们看着李子枫骑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撑着地的样子——能骑上崭新的凤凰牌,能掏出牡丹香烟挨个给老少爷们散,身上穿的衣裳干净利索,脸上的线条越来越硬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能在这片黑土地里撑起一片天的气势。
这样的男人,别说在柳树屯,就是方圆几十里也挑不出第二个。再想想自家那个干一天活回来倒炕上就打呼噜的窝囊废,连双新鞋都穿不上,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直往外冒。
有个模样挺俊的小媳妇偷偷多看了两眼,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走出老远,被她旁边的胖嫂子掐了一把屁股才回过神来,红着脸低下头继续搓衣裳。
李子枫骑着自行车穿过屯子,回到自家小院。院门虚掩着,他把自行车推进院里支好了,刘晓雅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火棍。她看见李子枫扶着的那辆崭新自行车,愣了一下,烧火棍差点掉地上。
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子枫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刘晓雅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两只手软塌塌地推着他的胸口,烧火棍早就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灶坑边。
“你、你怎么一回来就使坏——”她终于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脸颊红得跟灶膛里的火炭似的,伸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自行车哪来的?你不是去找熊瞎子了吗?”
“熊瞎子打完了,熊胆卖了不少钱,护林员编制过几天就能办下来了,自行车是顺道买的。今晚叫奈香姐过来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李子枫把灶台上的搪瓷缸子递过来让她喝口水压压惊。
刘晓雅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好衣襟便出门去叫王奈香。
王奈香正在自家院子里喂鸡,腰里系着那条打了补丁的围裙,手里端着半瓢谷糠,鸡群围着她咕咕直叫。她看见刘晓雅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葫芦瓢就要去拿猎枪。
刘晓雅一把拽住她:“子枫回来了,晚上咱们一块热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