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的郭大炮,此刻犹如正对着一尊毫无生机的木偶。
姜清清侧躺在炕角,面朝墙壁,蜷着身子一动不动。从被推进这间屋子起,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哭,不闹,不说话,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
郭大炮起先还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可半个小时过去了,炕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始终像一块石头,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郭大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娘的,死鱼一条。”郭大炮骂了一句,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那股从白天就一直憋着的那股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个干净,连他自己一向最引以为傲的“郭大炮”的真名也没有丝毫作用。
他一把揪住姜清清的头发把她从炕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自己。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透过他看很远的地方。那双眼眶里连泪水都没有,只剩下干燥的躯壳。
郭大炮忽然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他见过被他折磨的女人各种各样的反应——尖叫的、求饶的、哭泣的、晕过去的,但从来没人是这样的。
这姑娘活着,却如同一只死了的牲口。他猛地把手松开,姜清清跌回炕上,继续侧身蜷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娘的晦气!”郭大炮甩门而出,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院子里几个打手正围着一张矮桌吃花生米喝小酒,络腮胡子蹲在门槛上擦他的五四手枪,光头拿匕首削一根木棍,嘴里叼着半截旱烟卷。他们听见门响,抬头看见郭大炮铁青着脸走出来,都识趣地没吭声。郭大炮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一脚把地上的空酒瓶踢飞,碎片溅到光头脚边,光头缩了缩脚,继续削他的木棍。
络腮胡子是跟着郭大炮最久的老人,把枪往腰里一别站起来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老大,那丫头不听话?”
“死鱼一条,碰都不想碰。”
络腮胡子眼珠转了转,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到郭大炮面前,蜡黄的指甲在纸包上敲了敲。“老大,俺这有个好东西。从南边来的货,专治这种木瓜,就是见效时间慢些,大概得。不过药劲上来了,再烈的马也得服服帖帖。”
郭大炮接过纸包,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奇特的贤者时刻。反正暂时他也没那个兴致了,等几个小时也无所谓。
纸包往络腮胡子手里一塞,朝屋里努了努嘴:“去,给她灌下去。然后你们都过来,今晚咱们摆一桌——欢迎癞子兄弟正式入伙。从今往后都是自家兄弟,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娘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等劲上来了,老子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你们几个……。”
姜癞子站在院子角落里,听见郭大炮叫自己的名字,赶紧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他这副模样落在络腮胡子眼里,后者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推门进了屋。
姜清清还是那个姿势侧躺在炕上,络腮胡子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仰起来,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络腮胡子也不废话,捏开她的嘴,把纸包里的药粉倒进去,又灌了几口水强迫她咽下去。姜清清被水呛得咳了两声,然后继续侧身蜷起,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院子里很快摆上了一桌酒菜。郭大炮让人去黑市那边的灶房端了一盆酱骨头、一碟花生米、几张大饼,又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两瓶老白干和半坛地瓜烧。
几个打手围桌而坐,姜癞子也被拉上了桌,络腮胡子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拍着他的肩膀对众人说:“癞子兄弟可是给咱老大立了大功的,你们以后都学着点。”姜癞子受宠若惊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他心里其实虚得厉害——姜清清在屋里躺着,他在屋外喝酒,隔着一堵墙,那丫头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剐着他的心。但他不敢不喝,不敢不笑,不敢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心虚。
郭大炮被络腮胡子安排的那个小寡妇挨着坐下,几杯酒下肚,加上小寡妇在桌子底下不老实地用腿蹭他,那股邪火又慢慢回来了。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堂而皇之的掐了一把小寡妇的大腿,小寡妇娇嗔一声,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郭大炮哈哈大笑,粗粝的大手在小寡妇身上肆无忌惮,弄得小寡妇花枝乱颤。几个打手也跟着起哄,络腮胡子举杯高喊“敬郭老大一杯”,所有人都站起来端着酒碗,粗豪的笑骂声和碗筷碰撞声在院子里回荡。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两扇木门撞在院墙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门框上的碎玻璃碴子震下来几片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门口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清他肩上扛着一杆步枪,腰后别着一把短刀,右手提着一柄沾了露水的斧头。他脚边蹲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狼崽,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幽幽冷光。
白狼崽低头嗅了嗅地面,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然后蹲坐下来,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就已经在意识海和主人沟通了情报。
屋里炕上的姜清清正被那股逐渐蔓延的热浪灼烧得蜷缩成一团。
起先她以为那只是被灌了药之后的正常反应,可当从腹部开始,一股燥热开始向全身乱窜时,她才意识到那些人给她灌的绝不是正经东西。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过是吓唬人的把戏,可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全身的皮肤都被细密的汗珠覆盖。
用力压住自己开始发抖的手,脑海里最后一丝清醒的念头是——谁能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