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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刚要来个恶人先告状。

“闭嘴。”中年男人——刘三刀——甩开管事的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子枫,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拱了拱手:“这位兄弟,在下刘三刀,这黑市的摊子是兄弟我管的。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兄弟,刘某人先赔个不是。不知兄弟尊姓大名?”

李子枫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刘三刀跟地上的管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人——他走路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旧军大衣下隐约可见,虎口有厚厚的老茧,应该是握枪磨的。

说话客气,但语气里有一种常年掌权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敝姓李。李子枫。”他也拱了拱手,“我来卖货,这位管事出价五十块要全吃,我不肯,他就让人动家伙。我只是自保。”

刘三刀的目光落在李子枫手里的斧头上,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呻吟的三个打手,眼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这三个人的实力他很是清楚——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手底下都有几分真功夫,不是普通的地痞混混。

就这么轻易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全放倒了。

收起刚才客气而矜持的姿态,侧过身,右手一引,语气带着几分敬意:“李兄弟,今天的事是刘某人管教不严。这条道上的规矩,冒犯了贵客,光赔个不是说不过去。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跟班。刘三刀低声吩咐了几句,跟班快步离开,不多时捧着一杆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回来,枪身烤蓝锃亮,木托上还带着新出厂特有的木蜡味。跟枪一起捧上来的还有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发7.62毫米铜壳子弹,底火崭新,弹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刘三刀把枪亲手递过来,“李兄弟带来的货,全部按我这里最高价收——不能让兄弟白跑一趟。往后李兄弟再有什么货,只管往这儿送,一律最高价。至于我这自营的铺子,兄弟要买东西,全部按成本价。”

地上跪着的管事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煞白,拽了拽刘三刀的裤腿想说什么,被刘三刀低头一眼瞪了回去。

管事在黑市混了七八年,清楚这么弄意味着什么——等于整个黑市都得替这小子白打工。

他不明白刘三刀为什么要对一个毛头小子下这么大血本,但刘三刀心里比谁都清楚:能轻易放倒自己三个精锐打手,还能和颜悦色地站着说话,这种人可不就是来结缘的。

如果还按普通猎户来对待,那是他刘三刀白混了这些年。这种人,倾尽所有拉拢都不为过。

李子枫接过枪,手指从枪身上抚过,分量、做工、成色都是上品。他把枪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刘大哥的心意我领了。今天高价收走我这批货物的情谊我收下了,但以后还是按正常价来——该怎么算怎么算,我也不能太占朋友的便宜。”

刘三刀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交你这个朋友。”

接下来刘三刀全程陪同李子枫在黑市里采购。有黑市掌权人亲自带着,一路畅行无阻,自营的铺子全部按成本价出货,其他摊位上的东西刘三刀一个眼神过去,摊主们也不敢多要价。李子枫一口气把结婚要用的东西全置办齐了——两床棉被用的棉花、全新的洗脸架、搪瓷洗脸盆、带水银镜的梳妆柜、竹壳热水瓶、两条新毛巾、牙膏牙刷、两块檀香味香皂。给刘晓雅买了一件大红色外衣,又给自己买了一套蓝色中山装,四个口袋整整齐齐。全部下来身上还剩下 380 块钱,厚厚一塌子钞票揣怀里,很踏实。

采购完毕,刘三刀把李子枫请进砖窑后面一间单独的小屋。屋里摆了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酱肘子、拍黄瓜、炒花生米、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的酱牛肉,还有两瓶没有标签的光瓶白酒。

刚才那个管事垂着手站在角落里,脸上带着一片乌青,看见李子枫进来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兄弟,请。”刘三刀亲自拉开椅子。

两人落座,酒杯斟满。刘三刀先端起来一饮而尽,算是赔罪酒,然后又倒上第二杯,跟李子枫碰了一下:“我这兄弟老周,在这黑市跟我混了七八年,摊子看着挺大,人来人往挺热闹,其实——老周你自己跟李兄弟说吧。”

那管事上前两步,低着头,声音不大但还算诚恳:“李兄弟,今天的事是俺老周眼瞎了。实不相瞒,这黑市看着热闹,可上下打点,哪头都得烧香。每个月流水不少,可真正落到兄弟们手里的没几个子儿,有时候连工钱都凑不齐。俺也是穷怕了,见大货就想狠狠吃一口……今天是俺老眼昏花有眼不识真玉,踢了铁板,兄弟给你赔罪了。”说完端起一杯酒,仰头闷了,又鞠了一躬。

李子枫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也干了。他看得出来这老周此时有几分真诚,黑市这种营生,摊子越大越显眼,打点的层级就越多。今天的事他也没吃亏,既然刘三刀给了台阶,他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底下人。

刘三刀笑着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让他退下,又给李子枫满上酒。酒过三巡,他从腰间摘下一个牛皮酒囊,拔开塞子时酒香浓稠得像是能挂在杯壁上——亲自给李子枫斟了一杯,不动声色地问:“李兄弟这身手,不是普通猎户吧?老哥在道上混了这些年,手上能三招放倒我那三个人的,整个公社不超过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李子枫把杯中的高度酱香型白酒抿了一口,酒液浓稠挂杯,入口绵柔但后劲十足。他放下酒杯坦然道:“就是个普通猎户。只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

刘三刀没有追问。他这样的人最懂得分寸——不该问的不问。

点了点头,然后又给李子枫倒满酒,语气从方才的热情渐渐转为郑重:“李兄弟,既然你是猎户,老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刘大哥请说。”

“县里有位大人物,最近在四处求购一枚熊胆。要求是成年熊瞎子的完整胆,不能破,不能瘪,最好是冬眠前宰的,胆仁饱满。这东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这个季节的成年熊瞎子不好打,好猎人也舍不得往外放。那位大人物家的托人来我这里跑了三趟,价码一次比一次高。”他顿了顿,“现在菜花胆的价码是五百块现钱,外加一个护林员的指标,铁胆加两百块,要是金胆能给到一千块。”

李子枫放下筷子。就算是最普通的菜花胆也有五百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真正让他动心的是那个护林员指标——这个年代护林员属于林业局的正式编制,虽然不是干部,但以后可是能合法带枪进山。

脸上不动声色,只抬眼看向刘三刀。

“李兄弟要是感兴趣,一个月之内能弄来,老哥再加一百。”刘三刀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护林员指标和现钱,全部归你。那位大人物的价码开得很高,但宝贝难寻。我在这黑市经手的猎户少说也有几十个,能单枪匹马打熊瞎子的,说实话,一个都没有。但今天见你出手——我觉得你能。”

李子枫端起酒杯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没有马上回答。成年熊瞎子不是狍子野猪,那东西皮厚力大,一巴掌能把碗口粗的松树拍断。可他李子枫就算当面和熊瞎子掰掰手腕,也不带怕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月之内,我把熊胆送来。”

给刘三刀塞了三百块钱托其采购两件物事,对方一口答应,并保证不会误事。李子枫离开了公社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