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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姐妹越多越没人敢欺负

陈二狗的手刚伸到刘晓雅面前,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棍。

一根小臂粗的柞木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后背上,发出闷雷似的响声。陈二狗嗷地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扑倒在松树根下,啃了一嘴的松针和泥土。

姜二丫握着木棍挡在刘晓雅身前,两条眉毛竖得跟两把小刀子似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你个臭不要脸的!敢欺负晓雅姐!俺打死你个王八犊子!”她旁边站着王奈香,手里也攥着一根松木棍子,脸色铁青。

陈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眼神阴毒地盯着两个突然杀出来的女人。

他认得姜二丫——刚才在广场上挂到李子枫身上那个傻姑娘。

一个外村丫头也敢打他?他刚想发作,姜二丫的第二棍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也不管什么章法,两只手攥着棍子跟捣米似的往下抡,王奈香从侧面抄上去,棍子专挑他腿弯和肩膀招呼,一边打一边骂:“老娘在屯子里住了这些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两个女人发了狠劲,手里的棍子不管不顾地往下砸。陈二狗被劈头盖脸地打得抱头鼠窜,踉踉跄跄地往屯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嚷狠话。

姜二丫追出去十几米才停下来,拄着棍子大口大口喘气。

刘晓雅靠在老松树干上,眼泪还没干。姜二丫把棍子往身后一藏,跑到她跟前蹲下来,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又小心:“晓雅姐,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碰着你没有?”

“你、你咋来了……”刘晓雅声音还在抖。

“俺跟表姐正要回家,走到那边坡上就看见那个不要脸的欺负你。”姜二丫握住刘晓雅的手,“晓雅姐,俺知道你心里难受。都是俺不好,在广场上忘了分寸,害你被人看笑话。”

“晓雅姐,你做大的,俺做小的。以后什么事俺都听你的。你要是觉得俺哪里做得不对,你就骂俺打俺,俺保证不还嘴不还手。以后俺要是过了门,家里的脏活累活俺全包了,洗衣裳做饭喂鸡劈柴火俺都会,俺打小就干惯了的。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大姐姐,啥也不用操心。”

刘晓雅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她,嘴唇嚅动了好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二丫以为她不信,急忙把手放在心口上,一脸认真地说:“俺奶说了,厉害的男人就像狼王一样。山里的狼王,哪个不是好几头母狼跟着?它厉害,能打回猎物来,能护住自己的族群,母狼们都愿意跟着它。子枫哥不就是狼王嘛——他一个人能打死野猪,能打死狼,把肉往家里扒拉,全屯子没人敢欺负他身边的人。这样的男人,多几个女人有啥稀奇的?咱姐妹越多越没人敢欺负咱。以后子枫哥不在家的时候,咱俩还能互相照应着,谁还敢动咱?”

这番话从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直白得有些荒唐,但又实在得让人无法反驳。

刘晓雅愣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姜二丫看她终于笑了,高兴得直晃她的手:“那你是答应了?”

刘晓雅伸手在姜二丫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擦掉自己脸上最后一道泪痕,说了句“走吧”。

姜二丫立刻跳起来,一把挽住刘晓雅的胳膊。

王奈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招呼两人往家走,说今晌午就在她家吃饭,不许推。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弄乱的衣裳,走出松林往屯子里去。

陈二狗跌跌撞撞地跑到屯子后面的柴火垛旁边,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脑袋上起了好几个包,后背被木棍抡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一边揉着脑门上的淤青一边嘟嘟囔囔地咒骂:“两个疯婆娘,下手这么黑……今天真他妈晦气……”

“晦气?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陈二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去。李子枫站在他身后,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神阴郁。

陈二狗本能地往后退,后脚跟绊在柴火垛上差点摔倒,声音变了调:“李、李大哥,我啥也没干——是那两个疯婆娘打我——”

李子枫没让他把话说完,抓住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摔在地上,膝盖压在他胸口上:“你碰她了?”声音很轻,但陈二狗听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没没没碰!没碰着!真的没碰着!我还没来得及——”

“来得及?”李子枫俯下身,“你在知青点外头转悠,我扇了你一巴掌,你记不住。你在屯子里扒绝户坟偷鸡摸狗,没人治得了你,你觉得自己挺横。今天你胆子肥到敢动我的人,陈二狗,你是不是觉得我李子枫的刀不利?”

陈二狗的脸色刷地白了,两腿在地上乱蹬,声音带上了哭腔:“饶、饶命……李大哥饶命……我喝多了,我猪油蒙了心,我再也不敢了……”

李子枫松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语气不急不缓:“陈二狗,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今天晚上之前,你收拾东西搬出柳树屯,从今往后别让我在这个屯子里再看见你。第二条,我现在把你扭到村部,交给民兵队,明天一早就押到公社去,告你一个流氓罪。你自己选。”

陈二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我走!我这就走!李大哥你行行好别把我送公社去——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准滚蛋!再也不回来了!”额头咚咚咚地磕在冻土上,混着哽咽和鼻音。

李子枫没再看他,把那根麻绳收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姜二丫头一回来表姐家,进门就跑到炕边,弯下腰冲赵大柱叫了声“表姐夫”。

她虽然从没见过这位表姐夫,但以前听家里长辈说起过——赵大柱当年打猎的手艺在方圆几十里都排得上号,娶亲那天骑着借来的枣红马,穿着新缝的青布棉袄,新娘子坐在马背上也是威风得紧。

如今炕上这个男人哪还有半分当年模样,可她还是认认真真地问了好。

刘晓雅站在炕边微微鞠了一躬,轻声说了句“赵大哥好”。

赵大柱眼珠转了转,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咕噜,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发出声。

刘晓雅转头低声问王奈香:“嫂子,赵大哥这阵子怎么样?”

王奈香把药罐从灶台上端下来,滤了药渣,把黑褐色的药汤倒进一个粗瓷碗里,端到炕边的小桌上。药汤一滴都没洒,但刘晓雅注意到她握勺子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还能怎么样,一天不如一天。”王奈香拿勺子搅了搅药汤让它凉得快些,语气平淡中透着苦涩,“公社卫生院的医生来看过两回,说治不了,只能熬着。熬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她弯腰把一勺药汤送到赵大柱嘴边,赵大柱张开干裂的嘴唇抿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咕噜声。王奈香拿袖子擦掉他嘴角溢出来的药汁,动作熟练。

“可能挺不过这个冬天了。”她把药碗放在小桌上,直起腰来,“其实他死了,我也就解脱了。我跟你们说句不怕笑话的话——我嫁到他赵家,拜完堂第七天他就倒下了。一开始是腰疼,以为是上山扭了筋,贴了两副膏药也不见好,后来从腰往下半截身子全木了,屎尿都要人接。我照顾了他三年,从炕上到炕下,从喂饭到擦身,还要去地里干活挣工分,真的快扛不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掉眼泪,甚至还笑了一下,伸手把赵大柱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他枯瘦的额头。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被时间熬干了水分之后剩下的干巴巴的温柔:“我可不亏欠他老赵家了。他活着一天,我伺候他一天。他要是哪天走了,我给他披麻戴孝,送他上山入土。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姜二丫早已听得眼泪汪汪,蹲在炕边攥着王奈香的手不放,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了句“表姐”,就被哽咽噎住了。

刘晓雅站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奈香的肩膀,掌心隔着棉袄能感觉到这个瘦弱女人肩膀上紧绷的筋骨。

王奈香拿手指替姜二丫揩了揩眼角的泪,笑骂了她一句“哭啥,你姐不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