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手机、离开常去的网吧、消失在没有监控的老城区巷子里，说明他在主动切断自己的活动轨迹。
但他没有跑远，因为他选择的逃匿方向是城东老城区而不是车站或高速路口。
他可能还在城东藏着，等风声过去，或者等某个他不知道已经被警方掌握的人来接应。
“他有没有家人或者关系人在城东？”
“查了他的社会关系，父母在老家，不在城东。前女友在城东开了一家美甲店，但两个人分手之后没什么来往。不过何俊在药企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近的同事，叫林晓，女的，三十岁，去年从药企辞职之后在城东开了一家奶茶店。两个人的通话记录在何俊辞职之后还保持着每周一两次的频率。”
沈飞把林晓这个名字记下来。何俊可能去了林晓那里。这个推断不算强，但目前是唯一一个还在联系的、住在城东的关系人。
他正准备跟老李说这个方向，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城东分局那边发来的协查消息——林晓的奶茶店在城东老城区一条巷子里，今天下午六点多有人看见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进了奶茶店后门，之后一直没有出来。
沈飞把消息拿给老李看。老李看了一眼，拉开车门。“走。”
两个人上了车往城东方向开。深夜的路上车少，从仓储园到城东老城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林晓的奶茶店在一条窄巷的尽头，两侧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路灯稀疏，巷子里大部分地方都沉在黑暗里。
老李把车停在巷口，没有开进去。沈飞下了车站在巷口观察了一瞬——奶茶店的卷帘门关着，但二楼窗户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巷子地面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飞启动了体征感知，朝着奶茶店的方向集中注意力。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的感知能力勉强能捕捉到二楼空间里的生理信号——两个人。
一个心率偏快，大约九十次，呼吸浅而急促，是一个处于紧张状态的人。
另一个心率平稳，大约七十五次，呼吸均匀。两个信号都来自二楼同一个房间。
他转头朝老李点了点头。
老李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巷子两端同时出现了几个黑影朝奶茶店方向移动。
沈飞跟在老李后面往巷子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奶茶店后门的时候他站在门边，体征感知捕捉到的信号更清晰了——那个心率偏快的人移动了位置，从房间的一侧走到了另一侧，脚步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老李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二楼窗户的灯光灭了。
沈飞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窗户被推开的响动。
他后退一步抬头看——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影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朝隔壁居民楼的平顶方向跳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然后那个身影在平顶上踉跄了一下，爬起来继续往远处跑。
老李已经带着人从后门冲了进去。
沈飞站在原地判断了一下方向——平顶上的身影朝北面跑了，那边有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往另一片居民区。
他转身跑出巷口从侧面绕过去。
他的速度比平时快，脚步落在地面上的节奏短促而密集。
绕到北面巷子口的时候他看见那个身影从平顶上跳下来落在巷子里的垃圾桶旁边，正扶着墙喘气。
沈飞跑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直起身来想继续跑，但腿一软又靠回了墙上。
他抬起手把脸上的口罩扯下来，露出下面一张瘦削的脸和一副歪在鼻梁上的眼镜。
何俊。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全是汗，眼镜片在路灯余光里反着白。
“跑不动了。”他靠在墙上说，声音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跑了。”
沈飞站在他面前两米的位置，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体征感知捕捉到何俊的心率在一百六十次左右，呼吸频率超过每分钟三十次，是剧烈运动之后的正常反应。
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手指扶着墙壁的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之后突然松掉的弦。
老李带着人从巷子另一头赶过来的时候何俊已经坐在地上了，背靠着墙，头仰着看向巷子顶部那一线灰蒙蒙的夜空。
他的眼镜歪在一边，嘴唇微微张着，喘气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老李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那些胶囊……你们收走了？”
“收走了。”沈飞站在旁边说。
何俊没有再说话。
他被拉起来带走的时候经过沈飞身边，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巷子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沈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被带出巷口上了警车，然后掏出手机给省中医院急诊科发了条消息，让那边确认一下孙某的电解质和心肌酶谱有没有恢复正常。
发完之后他站在巷子里呼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隔夜的饭菜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很真实。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老李在车旁边等着他。“收工了？”
“收工了。”
老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沈飞坐进副驾驶，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车子发动之后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他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孙某的心率异常、未知化合物解析、辛弗林类似物的合成路径推导、何俊的受控化学品购买记录、仓储园里的实验室、冰箱里的配方调整记录。
每一步之间都有证据链支撑，每一个推断都在后续的物证里得到了验证。
车子驶过一座桥的时候桥下的河水映着两岸的路灯光，粼粼地闪了一路。
沈飞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密密地铺展开来。
他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人已抓到了。现在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