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你们这帮不知廉耻的男女,不是一对,是六对!”
宋青书面目狰狞,唾沫横飞。
周芷若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师兄,你……这还是我认识的温雅君子吗?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损了你名声,连我也被骂进去了。”
她声音清冷,却字字诛心:“合着在你眼里,我也是那‘狗男女’行列中的一员?”
宋青书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在周姑娘面前失态,是大忌。
他急忙补救:“周姑娘误会了,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你!你在我心中宛如仙子,高洁无瑕……”
“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宋远桥怒不可遏,指着儿子鼻子骂道:“滚回房去!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宋青书梗着脖子不服:“爹,您今天怎么处处针对我?我是您亲生的还是外人捡来的?为了个外人,连儿子都不顾了?”
“还敢顶嘴!”
宋远桥勃然大怒,抬脚便是一踹。
宋青书狼狈倒地,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
爹那句“心里清楚”
,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昨夜离开的行踪,被他瞧见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稳住了。
即便真被看见,以父亲对自己的宠爱,绝不会真正治罪。
况且,武当派这一脉,太师公一生未娶,殷六叔也是孤身一人。
几位师叔要么无后,要么子嗣平庸。
整个武当的未来,迟早是我宋青书的囊中之物。
只要大权在握,谁敢置喙?
至于陆风……
宋青书阴狠地瞥了一眼那个身影。
先借太师公的手敲打他一番,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
周芷若,我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陆风正蹲在俞岱岩尸身旁,指尖轻触那断裂的四肢。
骨茬 ,血肉模糊。
这不是简单的骨折,而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捏碎。
死前的痛苦,足以让人崩溃。
张三丰站在一旁,长须微颤,目 杂:“陆少侠,老道想问一句,俞三侠之死,与那黑玉断续膏有关?”
陆风收回手,摇头:“无关。”
“哦?”
张三丰挑眉,“此药确有奇效,能续接断骨,但副作用如何,老道并不知晓。
少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我给的药,没问题。”
陆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俞三侠体内无毒,也无任何药物排斥反应。
他是死于外力,而非药性。”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几名武当年轻 冲上前,满脸质疑:
“既然药没问题,那俞师叔怎么就死了?”
“就是你搞的鬼!你明明承诺过能治好他!”
“交出说法!否则别想走出武当山!”
群情激愤,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喧嚣声如潮水般涌起,比村口疯狗乱吠还要刺耳。
武当一众青年 ,此刻看陆风的眼神里满是敌意与质疑。
俞师叔惨死在前,紧接着大师兄宋青书又遭毒手。
这份血海深仇,让陆风成了众矢之的。
面对周遭的污言秽语,陆风眉头微蹙。
他目光如刀,径直刺向第一个跳出来的那小子。
“你,谁家的?”
那人脖颈涨得通红,胸膛挺得老高,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晚辈只是仰慕俞师叔的一位普通 。”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狠狠甩出。
掌风凌厉,那 整个人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也配跟我搭话?”
陆风声音冰冷,“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轮得到你在这儿大放厥词?”
“你……”
对方捂着脸,满眼怨毒。
这一巴掌,彻底点燃了武当众人的怒火。
众人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拥而上将陆风撕碎。
但理智让他们停在原地——打不过。
他们只能退后三尺,隔着距离叫嚣,甚至有人转头便想去找长辈告状。
“太师公!陆风太嚣张了,请您主持公道!”
张三丰坐在高位上,看着这出闹剧,眼底尽是无奈。
他轻轻摇头,对陆风道:“陆小友,若再伤我徒孙,贫道这护短的名头,怕是坐实了。”
陆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看在张真人面子上,我不动他们。
前提是,别再来惹我。”
“既然诸位不欢迎,我也没理由强留。
走。”
他懒得再多费一句口舌,转身牵起小龙女和郭芙的手。
“龙儿,芙妹,下山。”
步伐沉稳,带着几位女子径直穿过俞岱岩出事的大殿。
周芷若跟在队伍末尾,身影略显单薄。
宋青书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甘如火灼烧。
他猛地冲出门外,对着陆风的背影怒吼:
“武当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陆风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眼神淡漠:
“有本事,过来拦我试试?”
“太师公!”
宋青书急回头,试图从师父眼中寻求支持。
然而,张三丰视若无睹,只是淡淡挥了挥手:
“罢了,随他们去。”
……
人群散去后,武当内院恢复了死寂。
张三丰令俞莲舟全权处理俞岱岩的后事,随后屏退左右,只留下大 宋远桥。
房门在宋远桥踏入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关上。
嘭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隔空御物,不动声色。
师父的修为,又精进了一截。
宋远桥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
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师父单独召见,究竟所为何事?
忐忑之际,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
“远桥,为师最后问你一次。”
“当日,你真的没看见任何人从俞岱岩房内出来?”
宋远桥喉结滚动,刚想开口,却听师父厉喝一声:
“说实话!”
这一喝,如惊雷炸响。
宋远桥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恐惧之下,本能驱使他选择了隐瞒。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 ……确实未曾见到任何人。”
沉默良久。
上方传来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仿佛压住了千年的重担。
张三丰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老朽虽已风烛残年,但这双眼还没瞎。”
他嗓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你方才瞥见的那个背影,可是青书?”
宋远桥浑身一僵,喉头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师……师父竟也瞧见了?”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你的神色,他的行径,早已说明了一切。”
张三丰长叹一声,这口气仿佛吐尽了半生心血,“那孩子从小在我膝下长大,如今走了歪路,我这个做长辈的,难辞其咎。”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硬如铁。
“但他害死了三师弟,这笔血债,必须偿!”
“念在旧情,暂不追究性命。
即日起,逐出山门,游历江湖三年!三年内,不得以武当 身份现世!”
他目光扫向宋远桥,后者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衫。
“至于你,掌门之位暂时卸下。
这三年间,武当上下诸务,全权交由莲舟打理。
你可有异议?”
“ ……遵命。”
宋远桥声音颤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
师父已经够留情面了。
没让青书抵命,没把自己废掉武功关进思过崖。
仅仅是剥夺身份,流放三年。
若三年后仍不知悔改,等待他的,恐怕就是真正的清理门户。
青书啊青书,你这般糊涂,叫为兄如何不痛心?
宋远桥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
张三丰背过身去,背影佝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退下吧。
待岱岩丧事办完,便送那个孽障下山。”
陆风胯下的骏马喷着响鼻,蹄声得得。
几名女子环绕身侧,姿容绝俗,一路笑语嫣然,倒也没觉着旅途枯燥。
刚出武当地界不过数日,前路便被一道身影截断。
非虎非狼,却比猛兽更令人心悸。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僧袍,手里还攥着一把秃了毛的竹帚,孤零零立在道 。
气势沉稳如山,似有千军万马皆不能近身半步。
那股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施主名唤陆风?”
来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那双眸子深邃幽暗,宛如寒潭鹰隼,锐利得几乎要剖开人的胸膛。
这里没有半点佛家慈悲,只有捕猎者的冷酷审视。
此人看似古稀之年,实则气血充盈,筋骨硬朗,完全看不出百岁高龄的痕迹。
无论是搏杀还是追踪,这般修为都堪称恐怖。
此刻,在他眼中,陆风似乎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