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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聋老太太、傻柱,眼下怕是最难受的几个。

院门口还挤着人。两个巡捕没急着走,听见傻柱有过牢狱经历,互相看了一眼。傻柱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脸上的横劲收了些。

“你少说两句!”聋老太太赶紧拦住他,拐杖往地上一点,“同志,他这人说话没个把门的。刘海忠是院里的二大爷,刘光天、刘光福也是本院住户,怎么会是人贩子?就是一场误会。”

刘海忠不接她的话,只把两个儿子拉到身后。他气得胸口起伏,刘光天抿着嘴,刘光福还在揉被扯疼的胳膊。

易中海走上前,替傻柱把话圆了几句,又一再向巡捕保证,院里会把这事处理清楚。巡捕问了几句,见没人能拿出证据,便告诫众人不要再胡乱攀扯,这才离开。

院里刚松一口气,刘海忠就转过身,堵住了聋老太太的路。

“您平常说句话,我多少给您面子。”他指了指傻柱,“可今天这事,没那么便宜。他张嘴就说我两个儿子是人贩子,害得他们被巡捕盘问。我要真忍了,往后谁还当刘家是个人?”

“你先别走!”聋老太太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给我一点工夫,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你觉得不合适,再去举报也不迟。”

刘海忠哼了一声,手已经搭上院门:“你别拿这话哄我。举报的事,我今天办定了。”

“爸,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刘光天也在旁边帮腔,“他当着这么多人冤枉我们,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

傻柱刚想顶回去,易中海便往他身前一挡,压低声音:“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聋老太太这回没摆长辈架子。她走到傻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就去,给二大爷和光天、光福赔不是。别让我把话再说第二遍。”

“我又没干那事,凭什么我道歉?”傻柱把下巴一抬,“明明是他们先——”

“够了!”聋老太太打断他,“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奶奶,就把这句话吞回去。你不肯,我以后也不管你了。咱们各走各的路。”

傻柱愣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他看看聋老太太,又瞧瞧站在一边的易中海,半天没动。

刘海忠不耐烦地催:“行不行给个准话。别拖着我。”

傻柱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硬邦邦的:“二大爷,光天,光福,是我说错了。我给你们赔不是。”

他停了停,又冲刘海忠挤出一句:“这回你满意了吧?”

“你这叫赔礼?”刘海忠眉毛一竖。旁边有人嘀咕,傻柱这副样子,听着倒像来找茬。

聋老太太立刻接过话:“他态度不好,我替他赔礼。中海,你拿二百块钱给二大爷,算是补偿。今天这笔账到此为止,谁也别再翻出来。”

易中海没立刻应声。他看了看刘海忠,又看向老太太,最后还是从兜里拿出钱,递了过去。

刘海忠把钱接住,手指捏了捏,脸色仍旧不好看。他盯了傻柱几秒,才说道:“这回看老太太的面子。下次再往我家头上扣帽子,我可不答应。”

“不会有下次。”聋老太太赶紧说。

许大茂站在人堆后面,本来还想笑傻柱两句。看见易中海递钱、刘海忠把钱收了,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只咂了下嘴。

这场风波算是压下去了。苏建华没再留在院里看热闹,转身去轧钢厂上班。

他刚进厂,车间里就有人传话:上级组织的考察团要来,主要看看厂里的生产经验。类似的队伍一年能来几回,大家听了也没太当回事,各干各的活。

苏建华照常巡视车间,听工人报了几处设备情况,又在工位边停下看了看。没过多久,易中海也到了厂里。他听说考察团要来,手上动作明显快了些。

易中海曾是八级钳工。前些日子连续出了事,待遇降到了六级,一年之内不能恢复八级。他一直憋着口气,总想着找机会把本事亮出来,好让人重新高看他一眼。

“这回倒是赶巧了。”他把袖口卷起来,低声嘀咕,“要能在考察的人面前露一手,没准待遇还能早点改回去。”

话刚说完,他抬眼看见苏建华从车床边走过。苏建华如今是车间副主任,易中海却只是普通工人。两人的关系又谈不上和气,易中海越看越不是滋味。

他把手里的抹布拧了拧:“他管着车间,我哪有机会出头?总不能等他站旁边盯着我干活。”

易中海想了几种办法,都没想出个能让苏建华离开的主意。正烦着,车间主任来叫苏建华出去,说是有事要商量。

苏建华跟着主任走了。易中海探头看了看门口,迟迟没见人回来,心里顿时有了打算。

他先把自己那台机床重新擦了一遍,又查了几处该紧的地方。抹布从操作台上带过,边角和踏板也没放过。他还特意把工具摆齐,盼着考察团经过时能看见这份利索。

“这回总没人拦着我了。”他拍了拍机床,脸上露出一点笑。

易中海不知道,苏建华并没有离开厂区。厂领导们已经在大门附近等候考察团,他也站在迎接的人群里。

车队进厂后,前面的车先开过去。随后一辆车停下,一位老领导下车,和等候的厂干部挨个握手。

轮到苏建华,老领导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小苏,今天我到了你们厂,晚上可得给我露两手,弄几个拿手菜。”

几位厂领导原本还在打量苏建华。一个车间副主任,怎么也站在迎接队伍里?听见老领导这样招呼他,众人这才明白,这个年轻副主任并不是寻常角色。

老领导显然是有意让大家看见他对苏建华的看重。杨厂长走在一旁,苏建华也跟在老领导身边,一起进入车间。

考察队一路往里走。经过锻工车间时,气锤正一下一下地响着。刘海忠在工位上忙活,手上活干得格外卖力。他也盼着表现好些,往后能不能换个小干部当当,谁说得准呢?

听见外面人声,他抬头扫了一眼。看见苏建华跟在老领导身边,刘海忠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险些把手边的东西碰掉。

“他怎么站那儿?”刘海忠忍不住嘟囔,“还是紧挨着老领导。”

旁边的工人瞥他一眼:“你管人家干吗?把手里的活做好吧。”

刘海忠没再吭声,可那一幕他记住了。考察队继续往前走,接连经过几个车间。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人陆续看见苏建华,有人惊讶,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装作没看见,眼神却一直往那边飘。

大家心里都多了个数:苏建华不光能干,背后也有人看重。往后说话做事,恐怕得多掂量掂量。

第一钳工车间里,易中海仍守在自己的机床旁。他把工具挨个摸过一遍,确认手边顺手,便等着考察团经过。

车间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韩师傅的惨叫传了出来。众人一惊,循声围向一台机床。小韩被卡在机器里面,身上已经见了血,血还在往外流。

冯主任听到动静赶过来,脸色难看:“怎么弄成这样了?人先救出来!”

一个工人急着解释:“卡得太深,得拆机床。易师傅最熟这台设备,说要拆到能把人弄出来,至少得半小时。”

“半小时?”冯主任声音都变了,“他流这么多血,能等那么久吗?”

旁边没人敢接话。小韩疼得直抽气,有人想把手伸进去,又怕碰到卡住的部位,只能赶紧缩回来。

易中海挤到前面,蹲下看了几眼,额头上冒出汗。他知道机床结构,也知道半小时已经是往快里说了。

“这台机器不能乱拆。”他站起来,语气沉重,“就算我动手,也少不了半小时。”

话音还没落,考察团已经到了车间门口。杨厂长看见围作一团的人,眉头立刻皱紧:“出了什么事?”

冯主任赶紧上前汇报:“有工人卡在机床里,必须拆开才能救人。易师傅估计至少要半个小时,可伤者一直失血,怕撑不住。”

杨厂长扫了眼小韩,转向易中海:“有没有更快的法子?机器坏了可以修,人不能等。”

易中海没敢马上回答。他本来盼着考察团看见自己维护机床,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露脸?可要说能快,他又没有把握。

“只要拆开机床下边的部分。”他咬了咬牙,“也得花不少时间,最快也要半小时。”

苏建华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让我试试。”

众人转头看他。杨厂长立刻问:“你有把握?”

“有。”苏建华说得干脆。他朝周围的人摆摆手,“都往后站。拆的时候顾不上旁边,别挤在这儿。”

他挑了把合适的扳手,走到机床边,先确认卡住小韩的部位,再动手拆卸。

手上的动作快得叫人看不清。螺栓一颗颗卸下来,机床下方的零件被他取出,放到身后的空地上。零件落下时却没砸出响声,只轻轻挨着地面。

杨厂长看了看:“他扔得这么快,怎么没动静?”

“手上有准头。”老领导身边有人答道,“落下去的劲儿控制住了,零件没磕着。”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平时拆装机床,轻拿轻放都得留神,苏建华却像是随手一放,东西就稳稳落好。

地上很快排开一堆拆下来的部件。苏建华始终没回头,手里也没停,拿出来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行了,把人抬出来。”他开口道。

有人低头看了眼手表,惊得喊出来:“这才三分钟!”

刚才还说至少半小时的易中海站着没动。他的脸涨红了,想开口辩解,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名工人赶紧靠上前,小心托住小韩,把人从机床下抬出。厂医冲了进来。他知道考察团今天要来,却没想到人会被困在机器里,当场等着他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