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铁抽屉被粗暴地拉开。
缺油的金属滑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陆长歌左手探进去。一把拽出一本残破的上古异兽图鉴。
羊皮纸页散发着一股发霉的腐木味道。
他大步跨回操作台前。
旁边的医疗监控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生命体征线,还是平直的一条。
刺耳的长鸣声像锥子一样扎着耳膜。
楚冷月躺在橡胶垫上。身上的冰壳又变厚了一寸。连呼吸都彻底断绝。
陆长歌把厚重的图鉴摔在铁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灰尘飞扬。
他翻开书页。粗糙的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
翻到极北冰原那一卷。
他两根手指夹住画着寒冰蛟王的那几页。
用力一扯。
“呲啦。”纸张撕裂。
碎纸屑掉在军靴上。他没去拍。
陆长歌把羊皮纸塞进扫描晶石底下。
手指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飞快敲击。
“建立生物病理模型。”
他声音沙哑。咬着没点火的旱烟头。
“对比目标生命体征数据。进行能量源剥离分析。”
全息屏幕亮了起来。
绿色的代码像倒流的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地下的AI晶石处理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散热风扇拼命转动。吹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停了三息。
红色的警报框突然弹了出来。占满了大半个屏幕。
陆长歌凑近屏幕。
红光打在他青黑色的胡茬上。
“这不是毒。”
他盯着分析结果。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屏幕中央显示着一个冰蓝色的能量结构图。
那东西像一条长满倒刺的寄生虫。死死盘踞在楚冷月的心脉上。
旁边的检测报告刷新出一行白字。
“寄生类极寒能量。同源匹配度百分之百。”
“母体来源:寒冰蛟王。”
陆长歌把嘴里的旱烟头吐进废纸篓里。
全对上了。
难怪普通的火系草药和烈阳丹压不住。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寒毒。这是寒冰蛟王的本命妖力。像个吸血水蛭一样,扎在她的气海里。
外面那头老泥鳅一暴动。
这股寄生能量就跟着发疯。直接反客为主,冻结了宿主的所有生机。
屏幕最下方。闪烁着一行绿字。
“唯一解法:高阶同源能量中和。”
“需求物:寒冰蛟王内丹。”
陆长歌靠在铁椅背上。
生锈的铁架子嘎吱作响。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冻成一坨大冰块的女人。
那张按着血手印的终身劳务合同。还在他灰布坎肩的口袋里揣着。
“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长歌骂了一句脏话。
粗糙的食指在桌沿上用力敲了两下。
为了签下这个免费的劳动力。他连五年阳寿的旧账都翻出来算了。
现在人刚换上劳保服。刷了一天茅房。这就要死。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按电脑上的推算。
如果不去拿那颗蛟王内丹。
楚冷月这副残破的凡人肉身。绝对撑不过三天。
“我的员工。不准死在工位上。”
陆长歌站起身。铁椅子被向后踢开。撞在墙上。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主屏幕前。
右手握住金属鼠标。
点开一个标着红色骷髅头警告的隐藏文件夹。
“深海猎杀者。图纸解密。”
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在幽蓝色的光幕上徐徐展开。
通体流线型。外壳覆盖着厚厚的消音涂层。
前端探出一根粗大的贫铀穿甲撞角。
这是一艘微型潜艇。专为潜入极寒深渊、猎杀巨型水下妖兽设计的钢铁怪物。
“老石。”
陆长歌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把一号车间的铸造炉烧到最高温。”
“调三百个散修过来。停下所有轻武器流水线。”
对讲机里传来石敢当带着喘息的吼声。
“宗主。外面的妖兽大军还在围山呢!炮弹快打光了!”
“不管它们。开反重力电网顶着。”
陆长歌直接打断他。
“两天内。把这图纸上的大件全给我敲出来。”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两夜。
地下兵工厂变成了沸腾的铁匠地狱。
高压蒸汽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几万斤的玄铁在锻压机下不断变形。发出震碎耳膜的砸击声。
火花四溅。
散修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黑灰流进裤腰。
有人累得直接靠在履带传送机上睡着了。
陆长歌也光着膀子。
沉重的护目镜被火花烤得发烫。在他的眼眶周围勒出一道红印。
他握着灵能焊枪。在狭窄的耐压舱壁里疯狂焊接。
焊锡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他连一口水都没喝。
嘴唇干裂。渗出的血丝混着脸上的机油。
肋骨的旧伤在超负荷运转下阵阵钝痛。他咬牙硬扛。
“加装声纳阵列。”
“反应堆点火测试。”
机械的轰鸣声一刻没停。
……
第三天清晨。
枯骨山地底最深处。
巨大的地下船坞。
这里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直通冰原南端的水系。
一阵让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的引擎轰鸣。从水面下传出。
水花翻滚。深蓝色的水面上泛起大片白色的气泡。
“深海猎杀者号”。点火成功。
陆长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战术背包。
帆布包带死死勒在结实的肩膀上。
他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防水作战服。脚踩战术军靴。
军靴踩在船坞的铁皮栈桥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冷风顺着地下河的幽暗通道吹进来。
带来一股浓烈的水腥味和湿气。
陆长歌大步流星。
他走到栈桥边缘。
脚步猛地停住了。军靴在生锈的铁板上滑出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
通往潜艇舱门的唯一窄桥上。
站着四个女人。
慕容绯穿着酒红色的劲装。手里提着那把紫金软剑。剑尖点在铁板上。
澹台璇踩着赤脚。红裙翻滚,紫黑色的魔火在掌心跳跃。照亮了她满脸的杀气。
姬如雪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裙。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带钛合金尾翼的断剑。
最让他头疼的。是第四个。
那个原本应该被冻在总控室里的楚冷月。
竟然也站在这里。
她脸上的冰霜还没完全化开。
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军大衣。那是陆长歌平时放在机房里御寒的。
她双腿抖得像狂风中的枯枝。哆哆嗦嗦地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随时都会一头栽进暗河里。
但她的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掉毛的破扫帚。
指骨泛白。
四个女人并排站着。
把那座不到两尺宽的铁桥,堵得严严实实。
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死死挡住了陆长歌登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