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贴着地面狂飙。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历天狂的元神在夜风中剧烈扭曲。白磷火那种附骨之蛆的灼烧感,还死死刻在灵魂深处。
疼得他魂体一阵阵抽搐。
他连头都不敢回。
活了一千年。杀人盈野的吞天魔宗老祖。从没这么狼狈过。
几百万的魔宗大军被他抛在脑后。任由他们在白磷火海里凄厉哀嚎。
他现在只要命。
只要能逃回万魔山。找一具极品灵根的炉鼎夺舍重生。这笔血仇迟早要算回来。
总控室里。
陆长歌扯下脖子上的脏毛巾。随手砸在操作台上。
搪瓷茶缸里的水彻底凉了。
他弯下腰。从铁桌底下的粗木箱里,拽出一个长条形的绿色圆筒。
单兵毒刺防空导弹。
筒身表面刷着粗糙的防锈漆。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皮。
他把这根死沉的铁管扛在右肩上。
左手抓起一副带有热成像功能的黑色战术目镜。扣在眼睛上。
推开生铁大门。
门外靠着一辆改装过的两轮滑板车。
玄铁焊的底盘。把手上缠着绝缘胶布。底座绑着两块低阶风系灵石当做动力源。
陆长歌一脚踩上去。
大拇指压下车把上的加速拨片。
“嗡——”
微型阵法电机疯狂转动。橡胶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股焦皮味。
他扛着导弹。踩着滑板车。直接冲出了厂房大门。
夜风吹得他灰布坎肩哗啦作响。
前方的戈壁滩上。一团黑烟跑得极快。
陆长歌抬起右肩的绿色铁筒。
透过战术目镜。一团刺眼的红光正在视线里疯狂向北逃窜。
“跑得挺快。”
他咬着半截没点火的旱烟。冷笑了一声。
手指拨开导弹侧面的金属保险。
“嘀……嘀……嘀……”
红外锁定的电子音在夜色中响起。声音干脆。毫无感情。
十字准星套住了那团狂奔的红光。
电子音越来越急促。最终连成一线。
“嘀——”
陆长歌食指发力。狠狠扣下扳机。
“砰!”
发射筒尾部喷出一股强劲的白色高温气流。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在他肩膀上。滑板车的车头剧烈一晃。
他右脚踩在沙地上。搓出一道深沟。才勉强稳住平衡。
毒刺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脱膛而出。
速度比飞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撕裂南荒干热的空气。发出一长串尖锐的音啸。
半空中。
历天狂听到了背后让人牙酸的破空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元神差点当场吓得溃散。
一个冒着火光的铁疙瘩。正死死咬着他的屁股追了上来。
“什么鬼东西!”
他拼命催动残存的魔元。在空中连续折返了三次。
甚至使出了耗费本源的天魔解体化气法。硬生生平移了十丈。
没用。
那铁疙瘩像长了眼睛。他在空中画了个字,导弹跟着画了个字。
红外导引头死死锁定了元神燃烧的热量。
避无可避。
“轰!”
毒刺导弹在距离黑烟三尺的地方,凌空引爆。
高爆破片夹杂着恐怖的冲击波。直接炸开了历天狂的元神。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夜空。
黑烟被炸成两截。
失去了平衡。像一块破石头一样。从半空直直砸向地面。
“吧唧。”
重重砸在枯骨山外围的一个烂泥坑里。
泥水溅起一丈多高。
烂泥坑里冒着黑烟。
历天狂勉强凝聚出半个虚幻的人形。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出的全是虚无的黑色魔气。
元神黯淡无光。像一根快要被风吹灭的残烛。
“嘎吱。”
滑板车停在泥坑边缘。
轮胎压过一截干枯的树枝,发出脆响。
陆长歌单脚踩在地上。把冒着白烟的发射筒随手扔在沙地里。
历天狂抬起头。
看着这个穿着灰布坎肩、踩着带轮子木板的年轻人。
他气疯了。
憋了一肚子的憋屈、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
“你个小畜生!”
历天狂指着陆长歌。手指虚幻得直发抖。
“你懂不懂修仙界的规矩!”
老头子扯着漏风的嗓子嚎叫。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
“两军阵前。不报家门!不起手印!”
“连个剑诀的名号都不喊!”
他气得浑身发抖。虚影一闪一闪。
“老夫说让你三招。你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拿那漫天毒火烧我!”
“老夫刚走。你就在背后放冷箭!”
历天狂捶打着泥水。溅了自己一脸泥。
“法宝不带灵光!兵器粗鄙不堪!”
“你这叫什么名门正派!你这叫什么一宗之主!”
他修道千年。打了一辈子生死局。
哪次不是互相试探,互拼底牌。你一剑我一刀。
今天这仗打得。他连对方用的什么招数都没搞清,肉身就没了。现在连元神都快保不住了。
太憋屈了。比活生生杀了他还要难受一百倍。
“不讲武德!”
历天狂拍着烂泥。声嘶力竭地痛骂。
“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招!”
“你简直是修仙界的败类!”
陆长歌听着他这番泣血控诉。
没忍住。打了个带着机油味的哈欠。
他伸手摘下战术目镜。挂在脖子上。
“规矩?”
陆长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半截旱烟。
打火机的蓝色火苗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我的规矩。就是把敌人的骨灰扬了。”
他把手伸向后腰。
缓缓拔出一把粗短的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
单手握住护木。往下一压。
“咔嚓。”
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清脆。冰冷。在这安静的荒野里格外刺耳。
历天狂看着那根黑粗的枪管对准了自己。
那管子比刚才的暗器还要粗。
他再也骂不出声了。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泥坑后面。就是断魂崖的万丈深渊。云雾翻滚。
退无可退了。
夜风吹过他虚幻的元神。带来一阵刺入灵魂的凉意。
老头子双腿一软。
“扑通。”
在烂泥里。他彻底跪了下去。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别……别动手!”
历天狂声音发颤。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他拼命摇晃着举在半空的手。虚幻的衣袖里掉出一个紫金色的储物袋。
试图用修仙界最传统的交纳买命钱,来换取最后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