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金属齿轮咬合声,从枯骨山地底传出。
声音很大。连脚下的黄土都在发颤。
外围的防御阵地上。
两扇高达十丈的玄铁大门,顺着粗大的生锈滑轨。
在电机超负荷的摩擦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轴缺了润滑油。发出撕裂般的刺耳嘎吱声。
铁锈纷纷往下掉。
战壕里。
一百二十个端着枪的散修汉子,全傻眼了。
独眼刀客趴在沙袋上。
他看着前方洞开的山门。握着枪管的手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枪管磕在沙袋上,发出“哒哒”的细微碰撞声。
“开门了?这就开门了?”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护山大阵不摆就算了。这是敞开大门请妖兽吃自助餐啊!”
旁边的体修牙齿疯狂打颤。直接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没人敢往后跑。
他们背后就是兵工厂的督战队。谁敢退一步,直接重机枪伺候。
弹药库外。
楚冷月穿着那件笨重的防弹背心。
灰布劳保服的衣领被冷汗浸透。死死贴在她苍白的脖颈上。
她扛着一箱八十斤重的黄铜炮弹。
赤脚踩在粗糙的碎石子上。石子硌破了皮。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带着血丝的脚印。
听到前方那沉闷的开门声。
她停下脚步。
她那双泛着浅蓝色的眼眸里,透出一丝不解。
大敌当前。城门大开。
这是兵家大忌。就算是凡俗的莽夫将军,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迎面撞上百万兽潮,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没有说话。
她咬着牙,把肩膀上的木箱往上颠了颠。
沉重的木箱棱角,在防弹背心的肩带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他让她搬炮弹。她就搬。
哪怕他今天发疯要带着所有人一起送死。她也陪着他死。
大门完全敞开。
露出一条长达五里的平坦峡谷。
这是通往枯骨山总控室的唯一通道。像一个巨大的漏斗。
地面铺满松软的黄沙。
几棵枯死的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两侧陡峭的山壁下。树皮剥落,光秃秃的。
整条峡谷看起来毫无防备。
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待宰羔羊。
远处的地平线上。
黑色的潮水迅速推近。
那是几万头打头阵的疾风霜狼。
每一头霜狼都有水牛大小。青灰色的皮毛上挂着尖锐的冰碴子。
四蹄翻飞。踩起漫天黄土。
腥臭的口水顺着它们锋利的獠牙往下滴。砸在沙地上,烫出一个个冒气的黑坑。
它们在极寒冰原饿了太久。南荒的干热让它们烦躁发狂。
活人的血肉,是最好的降温剂。
狼群冲到了峡谷入口。
它们停顿了一下。
几万双泛着红光的狼眼,盯着那两扇大敞的玄铁门。
它们闻不到任何高阶阵法的灵气波动。没有杀机。没有埋伏。
它们只闻到了峡谷尽头。
战壕里那些散修身上散发的、浓烈又鲜活的血肉味。
“嗷呜——”
领头的狼王仰天长啸。
狼群瞬间沸腾了。
它们简单的脑子认为,脆弱的人族已经被吓破了胆,放弃了抵抗。
几万头霜狼红着眼。
像一股灰褐色的泥石流。带着踏平一切的暴戾。
疯狂地扑进了峡谷通道。
狼爪踩在松软的黄沙上。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它们不知道。
这片看似平坦安全的黄沙底下。
埋着三万颗压发式跳雷。
这是陆长歌花了一个月时间,让手下的土匪连夜挖坑埋下去的。
生铁铸造的外壳。表面粗糙,甚至没抛光。
里面塞满了高浓缩火药和几千块锋利的废铁片。
底下连着强力弹簧。顶端是十字形的压感引信。
地雷表面刷了防锈漆,和黄沙融为一体。
连高阶修士的神识扫过去。也只会觉得那是一块块没有生命力的普通铁矿石。
根本察觉不到危险。
只要有超过十斤的重量踩上去。
十字弹片就会脱扣。
底火瞬间点燃弹簧。把这颗铁疙瘩弹到半空两尺的位置。
然后再轰然引爆。
这个高度。专炸妖兽最柔软的肚子。
不仅是地下。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
那些歪歪斜斜的枯死树木。根本不是什么树。
那是外面裹着假树皮的特斯拉高压电圈。
粗糙的铁柱内部,缠绕着几万圈紫铜导线。
导线深深埋在土里,一路连着总控室地底下的两台微型灵石反应炉。
陆长歌推下电闸的那一秒。
紫铜线圈已经全功率通电。
一缕缕幽蓝色的高压电弧。像细小的毒蛇。在那些枯树的顶端来回跳跃。
发出“劈啪”的细微爆响。
只是风沙太大。掩盖了这些致命的蓝光。
总控室内。
陆长歌靠在铁皮椅子上。
他盯着眼前的全息雷达屏幕。
屏幕上,一大片密集的红点,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疯狂涌入峡谷区域的网格里。
他伸手拿起桌上磕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冷透的茶梗。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进来吧。”
他把茶缸顿在铁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进来。”
陆长歌拿起黑色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声音沙哑。透着绝对的冷酷。
“所有人。没听到第一声爆炸。谁都不许开枪。”
“放近了打。”
战壕里。
石敢当套着沉重的机械外骨骼。
他双手死死握着六管加特林的提把。手心里的油汗把金属握把弄得滑溜溜的。
他盯着峡谷深处。
狼群冲进来了。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越来越近。
腥风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呛得人反胃。
散修们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指骨发白。
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些流着哈喇子的血盆大口。
没人开枪。
陆长歌的军令,在真理宗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管用。
疾风霜狼的速度极快。
四蹄生风。带着狂暴的撕咬欲望。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比同类大了一整圈的霜狼首领。
它青灰色的毛发像钢针一样竖起。额头上长着一撮显眼的白毛。
锋利的爪子在黄土地上飞速交替。刨出一个个浅坑。
它死死盯准了战壕最前方的一个瘦小散修。
眼底全是残忍的嗜血光芒。
距离战壕只剩三十丈。
霜狼首领粗壮的后腿肌肉猛地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它准备发力跃起。
直接跳过这短短的距离,一口咬碎那个人类的喉管。
它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中向前倾斜。
粗壮的前肢。带着几千斤的冲击力。
重重地落向地面。
脚掌踩在了一块颜色稍微有些深的黄土上。
那块黄土比较松软。
狼爪落下。
黄土承受不住重量,向下微微凹陷了半寸。
埋在沙土下方的十字形金属压片,被这股巨力死死挤压到了底端。
保险销脱落。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的弹簧脱扣音。
在几万头妖兽奔腾的如雷蹄声中。在这混乱嘈杂的峡谷里。
这声音不大。
却突兀、清晰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