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声音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兵工厂破烂的木头山门上。
两根合抱粗的门柱剧烈摇晃。木屑伴着黄土簌簌往下掉。
狂风倒灌进战壕。
风里夹着一股浓烈的烂鱼腥臭味。那是高阶妖兽常年茹毛饮血的体臭。
呛得战壕里的散修连连干呕。
凤九天站在四翼飞龙的头骨上。
金丝蟒袍在半空猎猎作响。额头的两根金色龙角反着刺眼的阳光。
他手里盘着两颗血红色的六阶妖丹。
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低下头。
视线扫过下方光秃秃的枯骨山。扫过那些挖得像老鼠洞一样的战壕。
扫过那些穿着绿背心、满身汗臭的南荒汉子。
“一帮打铁的苦力。”
凤九天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鄙夷的笑。
他看着那些汉子怀里抱着的黑漆铁管子。
粗糙。笨重。没有半点灵气流转。
凡俗铁匠铺里的烧火棍。
“天机阁的情报真是越做越回去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说这里有什么绝世暗器。全是废铜烂铁。”
防空洞大门外。
苏幼微站在满是机油的青石板上。
听到半空中的那个声音。她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生锈的铁门框上。
她认得那个声音。
半个月前。中州大比的乱局中。
就是这个穿着金丝蟒袍的男人。带着一群半妖冲破了剑宗的防线。
他一眼就看中了她的体质。
极品阴灵根。
妖族双修采补的绝佳炉鼎。吸干了能直接突破境界。
那个男人像看一块肥肉一样看着她。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捏断了她的腕骨。
如果不是她咬破舌尖,烧了师尊给的最后一张血遁符。
她早被抓回龙凤山庄。变成一具被吸干灵气的干尸了。
苏幼微的脸色煞白。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蛰得眼睛发酸。
她伸出双手。
十根手指剧烈发抖。死死抓住了陆长歌灰布坎肩的下摆。
指甲抠进粗糙的布料里。
“师兄……”
她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陆长歌站在原地。
他没回头。低头看了一眼被抓出死褶的衣角。
又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几百头遮天蔽日的双足飞龙。
遮住了太阳。兵工厂里暗了下来。
“真理宗的杂碎们。”
凤九天的声音再次炸响。带着震碎耳膜的妖元。
“本少主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
他停下手里的妖丹。
抬起右手。指向靠在铁门边的苏幼微。
“把那个穿青裙子的小丫头。绑好了给本少主送上来。”
他弹了弹指甲里的灰。
“只要人交出来。本少主可以大发慈悲。”
“饶你们这群凡人铁匠不死。”
“这堆破铜烂铁。也留给你们继续当烧火棍。”
狂妄到了极点。
把几百号人当成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战壕里。
络腮胡大汉趴在沙袋上。
他双手抱着单兵火箭筒。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汗水顺着铁管往下流。铁管有些滑。他差点没抱住。
“娘的。这扁毛畜生真嚣张。”
大汉咬着牙。在裤腿上用力擦了两把手汗。
重新死死扣住发射扳机。
他看了看天上那些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飞龙。
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发疼。
旁边一个独眼散修。
手里的AK步枪抖个不停。
“大……大哥。那是六阶妖王。咱们这管子能行吗?”
他声音带上了哭腔。
刚才打土匪的底气,在这几百头高阶妖兽面前,漏了个精光。
大汉一脚踹在独眼散修的屁股上。
“闭嘴!宗主没发话,死也给老子端稳了!”
半空中。
双足飞龙烦躁地拍打着肉翼。
飓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车间的铁皮屋顶上。劈啪作响。
凤九天等了三息。
下面没人回话。
那个穿着灰背心的男人。像个哑巴一样站在那。
“给脸不要脸。”
凤九天脸色沉了下来。
他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轰!”
一团赤红色的妖火从他掌心喷出。
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直直砸向外围的一座木制了望塔。
火球撞在了望塔上。
没有燃烧的过程。粗大的原木直接被炸成了漫天木屑。
火光冲天。
热浪把旁边战壕里的两个散修掀翻。他们在沙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头发被燎焦了一大片。发出一股臭味。
“看到没。”
凤九天冷笑。
“最后给你们十个数。不交人,老子把这山头平了。”
苏幼微的手松开了。
她看着那座被瞬间抹平的了望塔。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吓得脸色发青的散修汉子。
她不能拖累他们。
更不能拖累师兄。
师兄为了造这些兵器,几天几夜不睡觉。这里是他的心血。
不能因为她,被这个妖族少主毁了。
苏幼微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破了下唇。鲜血流进嘴里。满嘴的铁锈味。
“师兄。”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了生锈的铁门框。
冷风吹着她破烂的青裙。
“我跟他走。”
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认命的死寂。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忍住没掉下来。
“你别管我了。保护好你的兵工厂。”
她绕过陆长歌宽阔的后背。
准备走向那条通往山下的黄土路。
一只满是老茧和机油污渍的大手。
猛地伸了过来。
陆长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力气很大。捏得她臂骨生疼。
直接把她拽了回来。
“你去哪。”
陆长歌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
他抬起左手。
在后脑勺上用力抓了两下。抓下一层头皮屑。
“我这厂子。活人都快死绝了。”
“杂役刚冻成冰块。现在连个端茶的都要送人?”
他手腕一甩。
把苏幼微拨到自己身后。
动作粗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苏幼微被推得倒退两步。
后背又撞在铁门上。她呆呆地看着陆长歌的背影。
陆长歌没看她。
他抬起头。
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那个穿着金丝蟒袍的傻逼。
阳光刺眼。他眼角挤出几道细密的皱纹。
“动我流水线上的员工?”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他伸手。从腰间的战术皮带上。
扯下那个长满绿铜锈的扩音对讲机。
拇指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全员戴好降噪耳罩。”
声音冷硬。顺着频道传到每一个战壕的耳机里。
他没再理会天上的凤九天。
转过身。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厚重的踏地声。
大步走回防空洞的总控室。
总控室里光线昏暗。
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陆长歌走到中央那张巨大的生铁操作台前。
操作台正中间。
嵌着一个厚重的红色玻璃罩。
玻璃罩底下,藏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推杆。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拇指死死抠住红色玻璃罩的边缘。
“咔。”
他用力往上一挑。
厚重的红色玻璃罩被直接掀开。撞在后面的铁皮上。发出一声脆响。
露出了里面布满黄色警戒线的发射主控台。
陆长歌的手。
稳稳地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黑色推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