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黑铁账本砸在玄铁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桌角震了一下。
一支削了一半的铅笔顺着倾斜的桌面滚落。“吧嗒”掉在地板上。一直滚到陆长歌的军靴旁边。
沈听雪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暗金色的丝绸长裙被饱满的胸膛撑得快要裂开。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长发湿哒哒地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大殿里那股常年的玫瑰香粉味,被她身上的热汗蒸腾出来。混合着地下车间的机油味。
闻起来有些发腻。
“你看。”
沈听雪伸出涂着丹蔻的食指。点在翻开的账本上。
指尖在剧烈发抖。
“你看看这上面。”
陆长歌靠在硬邦邦的铁椅背上。
他没去捡地上的铅笔。只是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扫向那张羊皮纸。
纸面上。用朱砂写着一长排密密麻麻的数字。
后面跟着的零,多得让人眼睛发酸。
这不是几百几千。这是天文数字。
“三个月。”沈听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发哑。
“真理终端的通讯网费,加上火箭筒和弹药的流水。”
她直起腰。桃花眼睁得极大。眼白里布满血丝。
“中州三大圣地。他们积攒了两千年的宗门金库。”
“加起来,连我们这账本上的一半都不到!”
富可敌国。
这个词在修仙界以前只是一句空话。
但现在,枯骨山这群打铁的流氓,把天下的财富硬生生抽干了。
各大宗门为了买火器防身,为了买手机获取情报。砸锅卖铁。灵石矿脉一条接一条地抵押给万宝阁。
钱像决堤的洪水,全灌进了真理大炮宗的口袋。
陆长歌看着那些朱砂数字。
脸上没有半分狂喜。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抬起沾着黑灰的左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肋骨处传来一阵闷痛。他皱了下眉。
“钱只是数字。”
陆长歌声音沙哑。透着连轴转熬夜的严重疲惫。
“堆在仓库里的灵石,挡不住天上的雷。”
他屈起食指,在账本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沈听雪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笔钱足以让化神大能发疯。他却像看一堆烂树叶。
“把这笔钱全撒出去。”
陆长歌拉开手边的铁抽屉。抽出一叠厚厚的图纸。
拍在账本旁边。
“买断市面上所有的钛合金。一两都不许留给别人。”
他指着图纸上的防御阵列草图。语气冷硬。
“高阶风系晶核、火系晶核。加价三成扫货。派万宝阁的重装商船去拉。”
“玄铁和九幽秘银,产量全包。”
沈听雪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要干什么?”她声音发紧。“现在的生产线已经全功率运转了,库房的材料足够用半年。”
“不够。”
陆长歌直接打断她。
他脑子里闪过屏幕上那四个红色乱码翻译出来的字。
上界仙人。
像一根烧红的毒刺,死死卡在神经里。
“流水线全面升级。代工厂扩大十倍。”
陆长歌盯着沈听雪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压迫感。
“我要造全自动近防雷达火炮网。”
“五天之内。我要枯骨山方圆两千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钱花光。换成铁。换成炮弹。”
沈听雪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看懂了陆长歌眼里的疯狂。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准备灭世大战。
她没再问。
一把抓起桌上的黑铁账本。
“好。我亲自去调度。就算把九州的地皮刮穿,也给你把矿石拉回来。”
她踩着高跟皮靴。转身大步走出总控室。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把外面的机械噪音重新隔绝开来。
……
一墙之隔外。机床车间。
冲床带着万钧巨力砸下,火星四溅。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间最角落。
几个装满废机油的生锈铁桶旁边。光线昏暗。
楚冷月正握着一把竹扫帚。
她穿着那件宽大破烂的灰布劳保服。
衣服上沾满黄色的泥浆和黑色的机油污渍。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汗酸味。
纯白的长发早就失去了光泽,用一根脏兮兮的草绳胡乱扎在脑后。
她低着头。弯着腰。
一下,两下。
扫帚在青石板上划过。把地砖缝隙里的锋利铁屑一点点扫出来。
动作很慢。很僵硬。
像是一具生锈的木偶。
她脸色惨白。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皮肤下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透着病态的灰青。
这三个月。她留在枯骨山。
化神期的真元被她死死封印在气海最深处。一点都不敢动用。
现在的肉身,和一个常年劳作的凡俗村妇没多大区别。
每天十五个时辰的高强度杂役。
刷茅房。倒废料。扫铁屑。
南荒阴冷的地下防空洞,把她这副凡人身躯熬到了极限。
“咳咳。”
楚冷月捂住嘴。低声咳嗽了两下。
喉咙里涌上一股咸腥味。
她摊开手。掌心有一点暗黑色的血沫。
血滴在手心的老茧上。这是她三个月握扫帚磨出来的硬茧。
她身子猛地晃了两下。
双腿发软。膝盖骨像是被人抽走了。
扫帚抵在地上。她死死抓着竹柄,借力强行站稳。
气海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夹着铁锈味的冷空气。
冷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刀子。
万载寒毒。
发作了。
以前在清冷峰。每个月的十五。
陆长歌会端着一碗放了本源心血的热粥走进来。
那股至阳之气,像温水一样流进她的经脉。化解骨髓里凝结的冰碴。
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现在。三个月了。
她一口至阳之血都没喝过。
被压制的寒毒,在千疮百孔的经脉里疯狂滋长。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她仅剩的生机。
加上心魔反噬。她体内的经脉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楚冷月咬住下唇。
牙齿深深陷进破裂的皮肉里。铁锈味弥漫口腔。
她不想倒下。她还得扫地。
扫不干净,那个刀疤脸执事会骂她。陆长歌路过时,会用那种嫌弃的冷眼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弯下腰。
握紧扫帚。
将最后一点废铁屑,扫进生锈的铁皮簸箕里。
角落扫干净了。
楚冷月直起腰。
想抬手擦一下额头的冷汗。
“啪嗒。”
手指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手里那把破扫帚掉在地上。竹柄磕在铁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楚冷月双腿一软。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五指抓破了劳保服的布料。
一股彻骨的阴寒,从心脏中心轰然炸开。
这股冷。不是天气的冷。
是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
一层幽蓝色的冰霜。直接穿透了她的皮肤。
顺着她纤细的锁骨。像发了疯的藤蔓。
疯狂往脖子上爬。
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瞬间被冻成了透明的冰蓝色。
被强行压制了几个月的万载寒毒。
在这一刻。
轰然爆发。没有任何缓冲。
她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在耳边远去。
整个人失去平衡。
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跌进一堆生锈的废铁零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