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暗金色的皮带砸在泥水里。
十几个紫色的储物戒指磕碰在一起。
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断魂崖边,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慕容绯往前逼近了一步。
酒红色的紧身劲装外面,腾起一层浓烈的紫色罡气。
她硬生生切断了澹台璇来回扫视的视线。
挡在了机甲废墟和陆长歌的前方。
紫金软剑被她攥在手里。
剑身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
慕容绯那双平时总是水波流转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里面燃烧着一团足以把雨水烧干的怒火。
“老妖婆。”
慕容绯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把你的脏手从他身上拿开。”
澹台璇没有退。
她赤脚踩在被机炮轰碎的岩石上。
红裙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紧紧抱着陆长歌胳膊的双手。
嘴唇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怎么。”
澹台璇声音软糯。却透着骨子里的残忍。
“剑宗的宗主,跑来给男人当狗?”
她眉心的那朵紫色魔纹剧烈跳动。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男人全身上下都是本尊的。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陆长歌夹着半截旱烟。
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满是灰尘的肺里。
呛得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一截灰白的烟灰掉下来。砸在他的军靴上。
烫出一个黑点。
他用力抽了一下右胳膊。
没抽动。
澹台璇的指甲隔着灰布坎肩,死死掐进了他的肌肉里。
这女人用了化神期的蛮力。
慕容绯没理会澹台璇的嘲讽。
她转过脸。看着那个叼着旱烟的男人。
胸口剧烈起伏。酒红色的布料绷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长歌。”
慕容绯的声音发着抖。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你不是要材料吗。你不是要建那个兵工厂吗。”
她抬起手。指着地上的那一串紫色储物戒指。
“这里是剑宗内库的三成。”
她又往前迈了半步。高跟皮靴踩碎了一块风化岩。
“只要你肯回剑宗。”
“五条极品灵石矿脉。八个炼器坊。剑宗藏宝阁里的所有天材地宝。”
慕容绯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老娘全给你当嫁妆!”
这话一出。
断魂崖边上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风停了。
连不远处那几头食腐的乌鸦,都吓得闭上了嘴。
一百多号世家天骄。
全都像被人抽干了脊髓。瘫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地里。
他们张着嘴。满脸泥水。
听到了什么?
凌霄剑宗的宗主。
中州最有权势的女人。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这些世家传人的冰山。
当众倒贴。
拿整个中州第一大宗门的底蕴。当嫁妆!
那个穿着破烂锦袍的年轻剑修。
嘴里灌进了一口冷风。呛得他直翻白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地阶长剑。
突然觉得这剑像一块掏粪的铁片。
人家拿整个宗门的宝库来求婚。他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掏不出来。
嫉妒。
这股毒火在天骄们的心里疯狂燃烧。
几个世家少爷的眼睛瞬间红了。眼白里爬满粗大的血丝。
牙齿咬破了舌头。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凭什么!
一个没有半点真元波动的泥腿子。
一个满身机油味的铁匠。
靠着一堆破铜烂铁,就能让两个绝顶大能像凡俗村妇一样撒泼争抢。
陆长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头疼。
脑仁像被生锈的铁钉用力扎了一下。
他看着泥水里的那一串戒指。
说不心动是假的。那可是能造几千门榴弹炮的战略资源。
但他太了解这女人了。
资本家的画饼。咬一口就能崩掉满嘴牙。
拿了嫁妆,就得被拴在剑宗那棵朽木上当一辈子造枪机器。
“嫁妆?”
陆长歌拿下嘴里的旱烟。
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烟雾直接喷在慕容绯那张绝美的脸上。
“我这人胃不好。吃不了这种硬饭。”
他抬起军靴。
鞋底贴着地面的泥水。
毫不留情地把那串紫色的储物戒指。踢回了慕容绯的脚边。
“戒指收回去。别弄脏了我的场子。”
慕容绯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堂堂宗主。连身子带宗门一起白送。
竟然被当众嫌弃了。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听见了吗。”
澹台璇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
她把半个身子死死贴在陆长歌的胳膊上。
胸前的柔软用力蹭着那件灰布坎肩。
“老女人。人家嫌你脏。”
一团紫黑色的魔火。在澹台璇空着的左手掌心轰然成型。
恐怖的高温瞬间烤干了地上的血水。
“滚回你的剑宗去。”
魔火化作一条粗大的火蛇。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吐着黑色的火信子。
“他是本尊的。”
慕容绯手里的紫金软剑发出一声悲鸣。
她眼底的屈辱彻底化作了实质的杀意。
“魔女。老娘今天扒了你的皮!”
紫色的罡气冲天而起。直接震碎了头顶的几块碎石。
剑气和魔火。
在两人之间疯狂碰撞。
空气里摩擦出刺耳的爆鸣声。几块风化岩被气浪卷起,在半空中绞成一团粉末。
大有把这座断崖直接炸沉的架势。
陆长歌叹了口气。
把手伸进灰布坎肩的口袋。摸索那颗刚造好的高爆烟雾弹。
这修罗场没完没了了。他只想开着装甲车回去睡觉。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瞬间。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
一道白色的剑气。
冷冽。生硬。
像一把劈柴的钝斧头。直接切开了外围那些残存的红雾。
剑气砸在泥水里。
劈出一条三尺宽的通道。烂泥向两边翻滚。
趴在地上的天骄们吓破了胆。
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生怕被这道带着寒意的剑气波及。
通道尽头。
站着一个人。
一身崭新的白色束腰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瑶池圣地的水波图腾。
她换衣服了。
脸上的血污和烂泥洗得干干净净。
白皙的皮肤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颈。
姬如雪。
她没有戴面纱。
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剑。
那把剑实在太丑了。
剑尖上糊着两坨粗糙的玄铁配重。像生了两个铁瘤子。
剑尾焊着两片灰白色的钛合金尾翼。
黑色的焊缝像几条丑陋的大蜈蚣。趴在千年寒冰铁的剑身上。
这把破剑。跟她身上那套高贵出尘的圣女长裙。
格格不入。滑稽到了极点。
但她握得很紧。指节泛起一层苍白。
她踩着一双白色的软底布鞋。
顺着剑气劈开的路。一步步走过来。
脚步有些虚浮。刚才那一剑抽干了她刚恢复的几分真元。
左脚绊在了一块碎石头上。
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赶紧站稳。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前方的三个人。
“谁说他是你的。”
姬如雪开口了。
声音发着颤。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怯场。但更多的是死要面子的固执。
她把那把带着尾翼的断剑横在胸前。
剑尖指着澹台璇。又慢慢移向慕容绯。
“他救过我的命。”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胸膛剧烈起伏。
“瑶池圣地。恩怨分明。”
她往前走了一步。
白色的裙摆拖在泥水里。染上了一片黑色。
“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姬如雪提高了音量。嗓子有些破音。
“他是我瑶池的人。”
这番话砸在寂静的山谷里。
像第三颗砸进粪坑的巨石。掀起满天臭水。
天骄们彻底麻木了。
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尊。一个权倾天下的剑宗宗主。
现在。又来一个冰清玉洁的瑶池圣女。
三个站在九州金字塔尖的女人。
围着一个抽劣质旱烟、满身机油味的凡人。
陆长歌夹着旱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截没弹掉的烟灰。终于落了下来。
砸在他的皮鞋面上。摔成一团灰粉。
他看着姬如雪手里那把难看的断剑。头更疼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戏台子。今天怕是要把整个南荒给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