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南荒的天空被一片巨大的紫金阴影死死遮挡。
一艘长达百丈的灵能飞船。撞破云层。
船体上刻着凌霄剑宗的流云图腾。带着隆隆的沉闷轰鸣声,重重降落在枯骨山的半山腰。
狂暴的灵气气浪贴着地皮轰然扫过。
山门前那些正趴在泥地里,咬着木炭做算术题的散修,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哎哟!”
“老子的卷子!”
黄草纸满天乱飞。散修们在沙地里滚成一团,狼狈不堪。
几万名散修捂着被沙子打疼的脸。从指缝里看着那艘奢华到刺眼的飞船。
眼睛里全是畏惧。
舱门缓缓打开。
一截修长的白腿迈了出来。
黑色高跟长筒皮靴踩在干裂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慕容绯穿着那身酒红色的紧身劲装。
她没有带侍从。没有带护卫。
一个人走下飞船。
腰间的暗金皮带上,挂着十几个紫色的高级储物戒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笃定。
她连正眼都没看那些灰头土脸的散修。
无视了外围简陋的木头山门。
径直走向后山那排冒着黑烟的破旧厂房。
机床车间。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金属切割味和浓烈的机油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滋啦——”
刺眼的蓝色火花从高速旋转的车床上飞溅出来。
陆长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坎肩。脸上戴着一副用墨晶打磨的厚重护目镜。
他双手握着生铁手轮。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往前推进。
锋利的车刀切入一根粗壮的玄铁枪管。
硬生生刮下一条条卷曲的暗红色铁屑。
铁屑掉在地上,烫得青石板冒出几缕白烟。
有几点火星子溅在他的下巴上。他毫无反应。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了进来。
“嗒。嗒。嗒。”
在一堆机械轰鸣声中,这脚步声突兀又清脆。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粉味,强行挤开了车间里的机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长歌没回头。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车刀继续往前推。
慕容绯停在车床三尺外。
她看着陆长歌沾满汗水和黑灰的后背。
视线扫过这间破烂的车间。
满地都是废铁渣子。角落里堆着几个脏兮兮的油桶。墙壁被熏得漆黑。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解下腰间的十几个储物戒指。
直接扔在旁边那张满是图纸和废料的木桌上。
“当啷。”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噪音中依然清晰。
陆长歌左脚踩下脚踏板。
车床的转速慢了下来。刺耳的摩擦声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他推开头上的护目镜。
转过头。
慕容绯往前走了一步。
酒红色的紧身衣把她的腰身勒得很紧。没有一丝赘肉。
她刻意弯下腰。
领口原本就开得低。这一下,两团耀眼的雪白直接挤在陆长歌的视线里。
她伸出涂着紫色丹蔻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十几个储物戒指同时亮起微光。
“哗啦。”
桌面上瞬间堆满了一块块散发着寒气的矿石。
“十吨万年火精。”
慕容绯的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沙哑,像一把带钩子的小刷子。
“五百斤九幽秘银。”
她拿起一块漆黑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星光般的斑点。
“还有一吨星陨铁。剑宗内库刚挖出来的。”
她把石头放在图纸上。
“全在这里。”
陆长歌看了看桌上的矿石。
又看了看慕容绯那张娇媚的脸。
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黑灰在额头上抹出一道污痕。
“沈听雪动作挺快。”
陆长歌声音干涩。
“让剑宗宗主亲自来送货?”
“万宝阁能给你的。剑宗一样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慕容绯摇曳生姿地绕过木桌。
她身子又往前探了半分。玫瑰香粉味几乎贴到了陆长歌的鼻尖上。
“她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懂什么大业。”
慕容绯舔了舔红唇。
“长歌。真理宗和剑宗。为什么不能合并呢?”
“只要两宗合并。剑宗三百年的底蕴,全都是你的。”
她桃花眼波光流转。水汪汪地看着陆长歌。
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包括我这个宗主。”
“也可以是你的私有物。”
这话太直白了。
就差直接脱了衣服往那台生满铁锈的车床上躺了。
车间最昏暗的角落。
几个装满废铁渣的油桶旁边。
站着一个人。
楚冷月穿着那套破旧的灰布劳保服。
衣服宽大。下摆沾满了刚才清理茅房留下的黄泥。
她脸上糊着黑泥。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几根白发在灰尘中显得灰扑扑的。
她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
正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地砖缝隙里的铁屑扫出来。
她的动作停住了。
扫帚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隔着几台废弃的机器,死死盯着工作台那边。
慕容绯那件惹火的酒红色劲装。
那裸露的胸口。
还有那句让人面红耳赤的“私有物”。
楚冷月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夹杂着酸火的邪气。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咬着牙。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响。
这个贱女人。
堂堂剑宗宗主,为了拉拢人,竟然跑到南荒的破厂房里来卖弄风骚。
不要脸到了极点。
楚冷月双手死死握住扫帚的竹柄。
压抑在经脉深处的化神期真元,控制不住地溢出了一丝。
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坚硬的竹柄上。被她硬生生捏出几道深深的裂纹。
尖锐的竹刺扎进她的手心。流出几滴暗红色的血。
血珠砸在地上的铁屑里。
她没敢动。
她怕被陆长歌赶出去。
她现在只是个洗厕所的杂役。连上去扇慕容绯一巴掌的资格都没有。
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生死不论。她只要敢暴露出化神期的修为惹事,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赶她下山。
她只能死死盯着陆长歌的脸。
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怕他答应。这种送上门的绝色和堆成山的顶级资源,天下有几个男人扛得住。
何况他现在正缺这些炼器材料。
工作台前。
慕容绯已经绕过了木桌。
她走到陆长歌身边。高跟皮靴踩在一堆锋利的废铁屑上。她毫不在乎。
她微微踮起脚。
酒红色的紧身衣绷到了极限。
红润的嘴唇几乎要贴到陆长歌的耳朵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侧脸上。
“剑宗的女修。随你挑选。”
她压低声音。语气魅惑。
“我的床。也随你上。”
陆长歌没有动。
他坐在高脚凳上。看着面前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车床。
鼻子里全是那股刺鼻的玫瑰香粉味。
熏得他脑仁疼。
他今天本来就因为图纸的膛压参数算错,报废了两根枪管,心情差得很。
现在又跑来个发情的母狐狸,在耳边嗡嗡叫。
真把这里当青楼了。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右手往下沉。
一把抓起车床边缘放着的一把大号精钢扳手。
扳手很重。足有两尺长。
上面沾满了厚厚一层黑色的工业润滑油。散发着刺鼻的焦油味和金属的冷硬气息。
陆长歌抬起手。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直接把那把冰冷、油腻的大扳手。
硬生生抵在了慕容绯完美无瑕的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