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怪的半边身子没了。
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
皮肉和骨头被高频粒子流瞬间气化。伤口边缘只剩下一层焦黑的碳化层。
他像一段被劈开的烂木头。
直挺挺地砸在擂台的碎石堆里。砸起一阵灰白色的石粉。
魔道联盟的观战台彻底炸了锅。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几千名魔修中疯狂蔓延。
刚才还在叫嚣的魔门弟子,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看台后面缩。
酒坛被踢翻。兵器掉在地上。
踩踏声和咒骂声混成一团。
“结阵!把战城升起来!”
一个脸带刀疤的魔门长老扯着嗓子嚎叫。声音破了音。
他看明白了。
单打独斗,谁上谁死。这台不带一点灵力波动的铁皮怪物,根本不讲修仙界的规矩。
只能用大阵镇压。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天极峰后山的深渊里,传出沉闷的轰鸣声。
像是有远古巨兽在挣脱锁链。
黑雾翻滚。
一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宫殿,碾碎了厚重的云层。
缓缓升上半空。
这是吞天魔宗的底蕴。悬浮魔修战城。
城墙全是用海底的黑耀石砌成。墙头挂着数不清的惨白兽骨。
几百面画着血骷髅的魔旗在狂风中招展。
庞大的阴影死死盖住了整个白玉擂台。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城底的镇压大阵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无数条成人手臂粗细的光柱交织成网。兜头压向擂台中央的机甲。
空气变得像泥沼一样粘稠。
机甲的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双腿被红光压得往下沉了半寸。铁鞋在金刚岩上踩出深深的凹坑。
驾驶舱里。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打在陆长歌的脸上。
温度太高了。
刚才那一炮抽干了能量,冷气管线彻底卡死。
舱内像个密封的生铁烤箱。
陆长歌扯了扯紧绷的工字背心领口。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视线穿过全息屏幕,看着头顶那座压下来的巨大黑色堡垒。
“体积大。好瞄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左手在裤腿上抹掉手套上的汗水。
手指在主控面板上快速跳动。
连续拨开三个黄色的金属保护盖。
手滑了一下。他咬牙重新扣住推杆,一把将其全部推到顶。
“警告。核心输出百分之一百二十。超过安全阈值。”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舱内回荡。
“肩部等离子火炮已预热。”
陆长歌没理会警报。
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大拇指贴在射击键上。
外界。
十五米高的机甲双肩,厚重的玄铁装甲板猛地向两边弹开。
高压蒸汽狂喷而出。
发出刺耳的泄气声。
两门粗大的深灰色炮管,从装甲内部缓缓升起。
炮口斜指苍穹。死死锁定头顶的魔修战城。
炮口深处,幽蓝色的光芒急剧压缩。
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形成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
气旋撕扯着压下来的红色阵法光网。
“这就叫火力覆盖。”
陆长歌重重按下大拇指。
轰!!!
天极峰的地皮被硬生生掀翻了一层。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机甲周围的白玉石板瞬间化作齑粉。
两道粗大的高能光柱。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
直冲云霄。
光柱比擂台还要粗壮。纯粹的蓝色等离子体,撞上了镇压大阵的红光。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红色的阵法光网就像一根根脆弱的蜘蛛丝。碰到蓝光瞬间汽化。
光柱狠狠轰击在魔修战城的底部。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团刺目的白光在半空中炸开。
照亮了十万修士惨白的脸。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天上的黑云撕得粉碎。
那座象征着魔道威严的空中堡垒。号称能抵挡天劫的黑石城墙。
在等离子火炮的上万度高温下。
直接融化。崩解。
巨大的石块在半空中被炸裂。
化作漫天燃烧的陨石碎块。
带着长长的黑烟,从天上砸下来。
像一场末日流星雨。
燃烧的碎石砸进魔道的观战席。
魔修们惨叫着四处逃窜。
被砸中的人当场变成一滩肉泥。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烈火在木椅和旗帜上燃烧。焦臭味弥漫全场。
风暴席卷了整个天极峰。
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硝烟才慢慢散尽。
擂台的废墟里,机甲傲然屹立。
漆黑的装甲上冒着袅袅白烟。肩部的炮管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冷却声。
一块从天而降的燃烧木块,带着火星。
重重砸在机甲的头部装甲上。
木块弹开。掉在地上烧成一堆灰烬。
驾驶舱里。
陆长歌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
舱内闷热得快把人烤熟了。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泡得他浑身发痒。
这破空调系统必须得修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闷罐子一样的环境。
右手离开操纵杆。
摸索着按下了座椅旁边的一个绿色按钮。
“嗤——”
机甲头部的外部装甲发出一声泄气声。
厚重的金属面罩。缓缓向两边弹开。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硝烟味,瞬间灌进驾驶舱。
陆长歌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灼热感散去不少。他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天极峰的半空中。
为了让全场修士看清比斗,悬浮着四块巨大的水镜投影阵法。
机甲面罩打开的瞬间。
阵法精准地捕捉到了驾驶舱里的画面。
放大了上百倍。投射在半空的巨幕上。
陆长歌的脸。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十万名修士的头顶。
没有易容。没有戴那个粗糙的面具。
就是他本来的面目。
他半眯着眼睛。眉头微皱。
下巴上蹭了一块黑色的机油。头发被汗水湿透,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那件脏兮兮的灰色背心领口歪到一边。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还有对舱内闷热环境的浓浓嫌弃。
就这么直愣愣地。
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白玉擂台边缘。
楚冷月瘫坐在红色的冰渣里。
她刚从魔盾碎裂的震撼中回过神。仰着头。
视线死死钉在半空中的全息巨幕上。
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彻底断绝。
她看着那张脸。
那张两年来在她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给她端茶倒水的脸。
那张她以为在南疆地火里烧成灰烬的脸。
现在满是冷漠和不耐烦。坐在那个屠戮大能的怪物身体里。
观战高台上。
慕容绯手里的半截紫檀木扶手。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成了一座紫色的石雕。
紫色的长裙在风中静止。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碾泥巴一样的厌烦神情。脑子里嗡嗡作响。
百花峰的女修方阵里。
苏幼微死死捂住嘴。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的灰尘。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硬木椅子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风停了。
燃烧的木头发出劈啪的细碎声。
天极峰上。
十万名修士。
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