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漫天。
白色的石粉混着红色的血雾，在天极峰的白玉擂台上方疯狂翻滚。
视线被彻底剥夺。
山风吹不散这团浓稠的蘑菇云。
但所有人都能听见，那里面传出的沉重机械摩擦声。
“咔咔咔。”
生硬。冰冷。带着让人牙酸的金属疲劳音。
高达十五米的灵能机甲，稳稳停在深坑中央。
姿势极具张力。
右腿单膝跪地。膝盖关节处的厚重装甲板，深深嵌入碎裂的万年金刚岩里。周围的岩石被压成了齑粉。
左腿弓起。粗壮的机械足踩碎了半截掉落的汉白玉石柱。
它庞大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右臂那只小卡车般大小的钢铁巨拳，死死砸在地面上。
拳面边缘，白玉石板呈蜘蛛网状向外崩裂。
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超级英雄式落地。
高压水蒸气从机甲的各个液压关节处疯狂喷涌。
“哧——！”
白色的蒸汽柱冲开灰色的尘土。带着滚烫的温度。
机甲背部的两个巨大灵石引擎，转速慢慢降了下来。
排气孔滴下几滴还没燃烧完的黑油。砸在滚烫的石板上，冒起一缕黑烟。
刺鼻的机油味和臭氧味，瞬间盖过了天极峰上的血腥气。
驾驶舱内。
陆长歌坐在减震真皮座椅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四点式安全带勒得肩膀和胸口生疼。
刚才自由落体的重力加速度太大，减震阵法没能完全抵消掉冲击力。
断裂过又长好的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
他咬着后槽牙，右手松开操纵杆，用力揉了揉发闷的胸膛。
“这破减震系统，回去还得改改弹簧系数。”
他低声骂了一句。嗓音沙哑。
抬起手背，擦掉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汗水蹭了一脸黑色的机油印子。
陆长歌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
去按控制台上的一个蓝色启动按钮。
手套沾了机油，滑了一下。按偏了半寸。
碰到了旁边的雨刷开关。
机甲外部巨大的防爆水晶玻璃面罩上。
两根用玄铁打造的雨刷器，突然动了起来。
“嘎吱——嘎吱——”
雨刷在玻璃上刮过。发出难听的金属刮擦声。
把外面的灰尘刮出了两道滑稽的半圆形扇面。
陆长歌嘴角抽搐了一下。
赶紧拍停雨刷。重新按下那个蓝色的主控按钮。
“嗡。”
驾驶舱内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几块由水镜阵法改装的全息投影屏幕，在面前依次展开。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机体外甲温度。灵石消耗率。液压杆损耗值。
正中央的巨大主屏幕，显示着外界的高清画面。
灰尘正在慢慢散去。
陆长歌推下右手边的一个金属拨片。
雷达阵列开始疯狂扫描。
“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狭小的座舱里回荡。
主屏幕上，出现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绿色方框。
全息绿框在画面里飞快移动，死死锁定着周围每一个带有魔气波动的目标。
大到远处观战席上的魔门老怪。
小到擂台边缘那些吓傻了的魔修喽啰。
无一漏网。
绿框不断闪烁，计算着每个目标的灵力当量。
最大的一个红色锁定框，套在了不远处挣扎起身的厉风身上。旁边飘着一排红色的警告字符。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双手重新握住两根粗大的操纵杆。大拇指推开顶部的红色保险盖。
左脚踩下脚踏板。
准备干活。
外界。
漫天的粉尘终于被高山烈风吹散。
钢铁巨物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十万修士面前。
哑光黑漆。粗犷线条。
外露的齿轮和铆钉。
没有半点修仙界的飘逸出尘。只有粗暴的物理碾压感。
这尊怪物就那么安静地跪在废墟里。
突然。
机甲那颗巨大的金属头颅，缓缓抬起。
颈部的齿轮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嗡——”
头部装甲的缝隙里，两盏巨大的电子复眼，骤然亮起。
刺目的红光穿透了最后一点灰尘。
像两把带血的钢刀，直直地扫过整个天极峰。
光芒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活人的感情。
被这红光扫中的魔修，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就像被天敌盯上的猎物。
扩音阵法的灵石通电。
陆长歌按下操纵杆上的通话键。对着头盔里的麦克风开口。
“咔——滋——”
刺耳的电流麦啸叫声，在天极峰上空炸响。
震得不少低阶修士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接着。
一个毫无波澜、经过变声器重重处理的机械男声。
通过机甲外部的巨大扬声器，滚滚传出。
“目标确认。”
简单的四个字。
没有真元加持，纯靠物理扩音。却比夏日的雷鸣还要震耳欲聋。
声音在四周的山壁间来回激荡。
机械音顿了顿。
机甲的双臂液压杆发出“咔咔咔”的密集咬合声。
庞大的身躯缓缓站直。
十五米高的阴影拉长，死死盖住了半个破碎的白玉擂台。
将远处的厉风完全笼罩在黑暗里。
“清理垃圾。”
冰冷的宣告砸在碎裂的石板上。
嚣张。狂妄。
刚才厉风踩着剑宗的脸，骂所有人是废物。
现在，这台铁疙瘩直接把所有魔修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垃圾。
剑宗观战席上。
大长老剑无极手里的胡须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台机甲。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慕容绯站在高台上，紫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铁人，胸口剧烈起伏。
台阶下。
昏死过去的柳如烟被电流声震醒。
她肿着猪头一样的脸，睁开一条缝。看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
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百丈外。
碎石堆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厉风满头灰土地爬了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黑色华服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
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胳膊。断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肤，白森森地扎在外面。
那把暗金色的巨刀掉在不远处的泥坑里。刀刃卷了边。
厉风吐出嘴里的一口断牙。
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胸骨塌陷了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但他没管身上的重伤。
他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台站直的机甲。
那两盏刺目的红色复眼，正冷冰冰地俯视着他。
像在看一只随脚就能碾死的臭虫。
耻辱。
奇耻大辱。
他堂堂吞天魔宗少主。金丹大圆满。
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的绝世天才。
竟然被一个没有半点真气波动的铁皮壳子，连面都没露，一招掀飞。
像条死狗一样砸在碎石堆里。
周围还有十万双眼睛看着。他的脸皮，吞天魔宗的面子，被这台破铜烂铁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碾得粉碎。
怒火烧穿了厉风的理智。
血管里的魔血疯狂沸腾。
“铁壳子。”
厉风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眼眶彻底充血，变成了一片猩红。
“老子不管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仰起头。
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丹田深处。
那颗圆润的黑色金丹，开始疯狂旋转。
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在燃烧金丹。压榨生命力换取最后的力量。
狂暴的黑气从他七窍喷涌而出。
黑云翻滚。
魔气在半空中迅速凝聚。不断膨胀。
眨眼间。
化作一个足有小山般大小的巨大黑色骷髅头。
骷髅头张开黑洞洞的深渊巨口。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周围的空气被魔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装神弄鬼的傀儡！”
厉风怒吼。脸部肌肉彻底扭曲。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合身扑进黑色骷髅的眉心。
人与魔气融为一体。
骷髅头带着腥臭的阴风。
贴着破碎的白玉地面。
朝着机甲的胸口，疯狂扑杀过去。
“给我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