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
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烙铁。
陆长歌的手腕被死死攥住了。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他低下头。
铁罐底部的白雾正在迅速散去。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视线清晰起来。
澹台璇靠在冰冷的玄铁舱壁上。
那件残破的红裙早就烧成了灰。她赤裸着身体,皮肤上那些恐怖的紫色裂纹已经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皮。
此时,这层冷白皮上,却泛着一层诡异的桃花红。
陆长歌的右手,还按在她的平坦小腹上。
掌心贴着皮肉。
神阙穴。那是修仙者的命脉,气海的入口。
陆长歌的手全是汗,手背上被魔焰燎出了几个透明的水泡。
他试着往回抽了一下手。
没抽动。
澹台璇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卡在他的腕骨上。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融化的冰水。水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陆长歌的手背上。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原本暴戾、疯狂的杀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
没有魔尊的威严。没有杀人如麻的戾气。
只剩下一种病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迷离。
“摸够了吗。”
她开口了。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一丝刚从极致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慵懒。
陆长歌头皮一麻。
他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嗓子眼里的干涩。
“治病需要。导热桥梁。”
陆长歌声音沙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没感情的大夫。
“你的内能已经平息了。松手。我要关阀门。”
澹台璇没动。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陆长歌那只布满粗茧和水泡的手上。
就按在她的命脉上。
在玄冥魔宗。
或者说,在整个九州的魔道。
把命脉暴露给别人,等于把脑袋递到了对方的刀刃底下。
魔修多疑。谁敢靠近他们气海半尺,早就被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了。
但现在。
一个炼气期的男人,不仅把手按在上面,还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澹台璇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杀心。
非但没有杀心。
她的气海深处,甚至还在贪婪地回味着刚才那种感觉。
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
把她三百年来冰冷枯寂的灵魂,硬生生烫出了一个洞。
酥麻。战栗。
直冲天灵盖的升华感,到现在还在她的脊椎骨里来回流窜。
澹台璇的呼吸变重了。
胸口剧烈起伏。两团白腻在陆长歌眼前晃动。
她脸颊上的那抹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连修长的脖颈都透着熟透的粉色。
她不仅没松手。
反而用力一拽。
陆长歌体力早就透支了。加上肋骨断裂,下盘根本不稳。
被她这一拽,整个人往前一扑。
笨重的防护服重重撞在澹台璇柔软的身体上。
两人贴在了一起。
铁罐里的空间本来就小。这一下,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你疯了?”
陆长歌倒抽了一口凉气。胸口的断骨被撞得一阵剧痛。
他左手撑在舱壁上,想把身体撑开。
“别动。”
澹台璇另一只手抬起来。直接勾住了陆长歌的脖子。
她仰起头。
温热的呼吸打在陆长歌的下巴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混合着血腥味的幽香。
“你知道,摸了本尊命脉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她吐气如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长歌的眼睛。
陆长歌咬着后槽牙。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穿衣服,黑市的巡逻队就要来收尸了。”
他想用力掰开她搂在脖子上的手。
但化神期哪怕虚弱到了极点,肉身力量也不是炼气期能比的。
掰不动。
澹台璇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窄的铁罐里回荡,震得陆长歌耳膜发痒。
“以前摸过的,全家都被本尊剁碎了喂狗。”
她脸颊贴在陆长歌粗糙的防护服上。蹭了蹭。
像一只刚吃饱的、护食的野猫。
“但你不一样。”
澹台璇收起笑容。
那双凤眸里,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病态,偏执,不容拒绝。
她双臂用力,把陆长歌死死勒进怀里。
“男人。”
她凑到陆长歌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治好了本尊。”
“你身上那股火,本尊很喜欢。”
她张开嘴,尖锐的虎牙轻轻咬了一口陆长歌的耳垂。
陆长歌浑身一僵。一层鸡皮疙瘩从后背炸开。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专属了。”
澹台璇松开嘴,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眼神里的病娇属性彻底拉满。
“你的命,你的人,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是本尊的。”
“谁敢碰你一下。”
她顿了顿。杀气瞬间让舱内的温度降了三度。
“我杀他全家。把他九族剥皮抽筋,点天灯给你看。”
陆长歌头皮发麻。
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费了半条命,顶着随时被炸死的风险,就救出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女疯子?
“大姐。”
陆长歌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看她赤裸的身体。
“买卖不是这么做的。”
他右手还按在她的气海上,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撤回来。
“诊费五十块中品灵石。概不赊账。给钱,走人。”
澹台璇按住他的手背。
不让他撤走。
“我不叫大姐。我叫澹台璇。”
她眼神幽怨,又带着一丝强行的娇媚。
“整个玄冥魔宗都是你的。五十块灵石算什么。”
她甚至开始用小腹主动蹭了蹭陆长歌的手心。
陆长歌急了。
这女人是真的疯了。
魔修的脑回路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沟通。
“松手。我肋骨断了,你再勒我,我真要吐血了。”
陆长歌左手抵住她的肩膀,强行发力往外推。
铁罐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铺子外面。
原本被血色魔气笼罩的夜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气温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
这和液氮那种纯粹的物理低温不同。这是一种带着极致杀意、能冻结灵魂的冰寒。
后院地上的水洼,瞬间结成了一层惨白的坚冰。
连空气里的雨丝,都变成了细小的冰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长歌推人的动作停住了。
澹台璇也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后院通往铺子大堂的破门。
“铮——!”
一声清冷刺骨的剑鸣。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木板,直接在后院炸响。
剑气狂暴。
铺子大堂里那张厚重的黑木柜台,被无形的剑气瞬间劈成两半。
轰隆一声塌在地上。
碎木乱飞。
紧接着,一个冷得不带一丝活人气味的女声,从大门口传了进来。
“魔女。”
“放开他!”
声音不大,却震得铁罐嗡嗡作响。
陆长歌隔着防爆玻璃,转头往外看去。
铺子大堂被砸碎的门槛外。
站着一个人。
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烧焦,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泥污。
她没有撑伞。
满头纯白如雪的长发,在风雨中狂舞。
手里提着一把布满裂纹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雨水。
楚冷月。
她一路追着木雕和弹壳的线索,发了疯一样赶到混乱之城。
刚走到东大街。
就感知到了这家被砸烂门的科技馆里,有两股气息。
一股是极度虚弱的魔气。
另一股。
是她就算死、就算魂飞魄散,也绝对不会认错的至阳之气!
她站在门口。
视线穿过被劈成两半的柜台。穿过后院敞开的木门。
死死钉在那个巨大的铁罐子上。
隔着那层透明的水晶玻璃。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个她挖地三尺也要找回来的逆徒。
那个宁愿死遁也不愿留在清冷峰的少年。
此刻。
正被一个赤身裸体、满脸媚态的女魔头,死死抱在怀里。
他的手,还放在那个魔女的小腹上。
“轰!”
楚冷月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心肺的酸楚和暴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极度的醋意,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乱。
让她手里的断水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周围十丈内的所有雨水。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锋利的冰刃,悬停在半空。剑指铁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