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泛黄的牙。
他把手里捏着的那截枯树枝吐在地上。
大步走到绿色铁皮箱前。
这箱子里装的单兵作战外骨骼。是陆长歌用几百斤废铁和液压杆拼凑的。
表面刷着一层劣质的黑漆。有些地方漆皮掉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防锈底漆。
石敢当转过身。
宽阔的后背对准装甲的金属凹槽。
他抬起右腿。粗壮的小腿直接踩进玄铁打造的战靴里。
“咔。”
左腿跟着踏入。
他往后一靠。
后背的感应阵纹接触到体温。机匣内部的卡扣瞬间激活。
“哧——”
高压气阀弹开。一股灼热的白色水蒸气从他腰侧的排气孔喷涌而出。
厚重的玄铁背甲像两扇铁门。从两侧猛地合拢。
死死扣住石敢当宽大的后背。
锁死。
机械臂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来。卡住双臂。
沉重的钢铁部件在齿轮的带动下，层层咬合。
“哐当。”
最后一截腿部护甲贴合完毕。
石敢当活动了一下脖子。
原本就八尺高的汉子，穿上这套笨重的外骨骼，直接拔高到了将近一丈。
像一尊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钢铁魔神。
肩膀上的两根紫铜液压杆粗得吓人。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抬起包裹在生铁里的右拳。
在左胸厚重的复合装甲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砰！砰！”
闷响声震得地面的沙土都在跳。
“小白脸。”
石敢当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声音透过生锈的铁面罩传出来，嗡嗡作响。
“来。让俺掂量掂量你的剑。”
不远处的紫金銮驾上。
龙傲天脸皮剧烈抽搐。两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堂堂上古世家传人。
今天居然被一个穿破铁皮的南荒泥腿子当众挑衅。
“找死！”
龙傲天怒吼。喉咙里破了音。
他脚尖在銮驾边缘猛地一点。
华丽的紫金软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光带。
他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跃上半空。
手里的斩龙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暗红色的剑身瞬间被青色的真元包裹。
剑气暴涨。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急剧下降。白玉广场上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斩龙诀。第一式。”
龙傲天人在半空。手腕翻转。
剑刃带起一阵狂风。直取石敢当的咽喉。
剑光太快了。
十万修士只看到一道青色的闪电，劈向那个笨重的铁皮人。
剑宗观战席上，几个女弟子捂住嘴，生怕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
石敢当没躲。
这套外骨骼太重。他也躲不开。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下巴藏在胸前高高凸起的玄铁护颈后面。
双腿微曲。铁靴在白玉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在白玉广场中央轰然炸开。
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喷溅而出。洒了满地。
龙傲天引以为傲的斩龙剑，结结实实地刺在石敢当的胸甲上。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连剑刃刺破皮肉的阻力感都没有。
龙傲天只觉得手臂一震。
一股蛮横的反震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他的虎口。
虎口处的皮肉瞬间裂开一条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他握着剑柄的右手，被震得发麻。差点连剑都拿不稳。
他瞪圆了眼睛。
视线穿过四溅的火星。死死盯着剑尖刺中的地方。
那块刷着劣质黑漆的复合装甲板上。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只蹭掉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玄铁原貌。
“这不可能！”
龙傲天失声叫了出来。嗓子干哑。
他这把剑，饮过蛟龙血。能轻易切开三阶妖兽的鳞甲。
今天居然刺不穿一堆废铁？
“没吃饭吗？”
石敢当的声音从铁面罩下传出。
透着一股子粗鄙的嘲弄。
“软绵绵的。像个娘们。”
石敢当右腿猛地往后一蹬。
大腿外侧的液压泵疯狂运转。抽取着背包里灵石的能量。
“哧！”
白色的高温蒸汽从排气阀里喷射而出。喷在龙傲天的衣摆上。
恐怖的动能顺着机械传动轴。瞬间汇聚到石敢当的右臂。
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钢铁右臂。带着风雷之声。
直直地砸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一记简单粗暴的机械重拳。
拳头撕裂了空气。
带起一阵低沉的音爆。
沉重的生铁拳面，狠狠砸在龙傲天的青色剑光上。
“咔嚓。”
龙傲天凝聚在身前的凌厉剑意。
在这股不讲道理的纯粹物理动能面前。
像一块被大锤砸中的劣质玻璃。
瞬间碎成了漫天光点。
剑气崩溃。
狂暴的力量顺着斩龙剑的剑身，继续往前碾压。
剑身被压得弯成了一个惊险的弧度。
“砰！”
钢铁拳头砸在龙傲天的胸口。
或者说，砸在他那件华丽的紫金软甲上。
龙傲天闷哼一声。
胸腔里的空气被强行挤了出去。肺管子像被火烧过一样生疼。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
像断了线的风筝。
向后倒飞而出。
足足飞出去十几丈远。
双脚落地。在白玉石板上连退了十几步。
每退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带血的脚印。
最后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自家的紫金銮驾上。
把雕花的木栏杆撞断了两根。才勉强停下。
全场死寂。
十万修士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上古世家的天骄。金丹中期的高手。
被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南荒糙汉。一拳砸飞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真理宗的女修。
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像吃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难受。
龙傲天扶着残破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闷痛。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强行把涌到嗓子眼的血水咽了下去。
脸皮火辣辣地疼。
四周那些震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
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堂堂龙家少主。今天当着全九州的面。丢了个大脸。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很好！”
龙傲天咬着牙。牙齿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推开残破的栏杆。站直身体。
原本俊朗的五官。此刻扭曲在一起。透着狰狞的杀气。
“一堆破铜烂铁。”
他举起斩龙剑。左手食指在剑锋上狠狠一划。
锋利的剑刃切开指肚。
殷红的鲜血涌出。
他没有止血。而是将带血的指尖。猛地点在自己的眉心。
“嗡。”
一圈血色的波纹从他眉心荡漾开来。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你以为凭一身乌龟壳就能赢？”
龙傲天声音凄厉。带着走火入魔般的癫狂。
“本少主今天就把你这身铁皮。一块一块拆下来！”
他催动了龙家秘传的绝学。
上古残影步。
这是消耗精血才能施展的逃命身法。
速度快到极致。能短时间突破肉身的极限。
他现在被逼急了。直接拿来进攻。
龙傲天的身形突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
白玉广场上。刮起了一阵腥风。
他的真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几十道一模一样的残影。
手持斩龙剑。穿着破烂的紫金软甲。
几十个龙傲天。
在石敢当的周围疯狂穿梭。
速度太快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实体。
只能看到一片片紫色的光斑在跳动。
剑气纵横。
“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像暴雨一样落在石敢当的外骨骼上。
火星四溅。
石敢当笨拙地转动身体。
机械手臂挥舞。却连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重拳砸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哈哈哈！”
龙傲天的狂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让人分不清真假。
“你这笨重的铁壳子。”
一道剑光在石敢当的头盔上划出一溜火星。
“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