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夜空被庞大的阴影死死盖住。
惨白的月光被挡在云层外面。
那艘长达百丈的紫雷竹飞船,带着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悬停在枯骨山半山腰。
狂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铁皮厂房的屋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哐当。”
飞船侧面的舱门打开。
一条纯金打造的厚重舷梯,顺着齿轮摩擦的刺耳声,缓缓降落。
砸在满是铁屑和油污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两排穿着重甲的金丹期护卫。
踩着整齐的步子走下舷梯。在两侧站定。
长戟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沈听雪从舱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修身开叉长裙。裙摆绣着大片的暗金牡丹。
脚下踩着一双软底绣花鞋。款款走下金色的舷梯。
夜风吹动裙摆。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
深夜的机床车间。
一盏灵光灯挂在生锈的铁架子上。灯光昏黄。
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火花。发出“劈啪”的微响。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废机油味和铁锈味。
陆长歌坐在破木桌后。
灰布坎肩上沾满黑色的油污。
他手里拿着一块烂抹布。正用力擦着一根刚车好的玄铁枪管。
软底鞋踩在地上的废铁屑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股极浓的雪松混合灵果的甜香。顺着风飘进来。
瞬间冲散了车间里的机油味。
沈听雪走到木桌前。
双手撑着满是图纸的桌面。身子前倾。
领口垂下一片耀眼的雪白。
陆长歌没抬头。
手里的抹布在枪管上用力蹭了两下。
“阵仗挺大。”他把枪管重重拍在桌上。“我外面那帮土匪差点以为你们是来剿匪的。”
沈听雪轻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
她直起身。右手在虚空中一抹。
“哗啦啦。”
一整排紫色的储物戒指。
像倒豆子一样,落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
足足有五十个。
戒指互相碰撞。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在安静的车间里回荡。
“全自动炼丹炉这三个月的利润。”
沈听雪伸出涂着丹蔻的食指。拨弄了一下那堆戒指。
“刨去材料成本和万宝阁的两成抽水。”
她紧紧盯着陆长歌的眼睛。
“你的那份。三十八亿下品灵石。全换成了极品灵石和高阶汇票。”
陆长歌擦手的手顿住了。
烂抹布掉在桌上。盖住了一张弹道计算图纸。
三十八亿。
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这修仙界的钱,真好赚。”
陆长歌咧开干裂的嘴唇。冷笑了一声。
伸手抓起一把储物戒指。
戒指沉甸甸的。透着冰凉的玉石触感。
“这算什么。”沈听雪拉过一张长凳。用丝帕垫在上面,挨着他坐下。
“药王谷的中低阶丹药市场,已经被我们彻底击穿了。”
她两颊泛着兴奋的潮红。呼吸急促。
“他们现在的店铺,一天连一颗凝气丹都卖不出去。”
“钱只是附带的。”
陆长歌把戒指全部扫进怀里。
转过头看着她。
“我要的重金属呢。”
沈听雪拍了拍手。
门外的几个护卫抬着八口巨大的黑铁箱子。踩着重步走进来。
箱子落地。
“砰!”
车间地面的青石板直接被砸碎了两块。碎石飞溅。
护卫退了出去。
沈听雪站起身,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踢开沉重的铁扣。
盖子翻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满满一箱子银白色的金属锭。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两万斤深海沉银。”
她踢开第二个箱子。
红色的热浪翻滚。里面是暗红色的高密度陨铁。
“五千斤赤炎精金。还有你要的那种带辐射的毒矿石。”
沈听雪转身。
双手再次撑在陆长歌面前的木桌上。
两人的距离凑得极近。
呼吸交错。
陆长歌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里的热度。
他往后靠了靠。木椅发出嘎吱一声。
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从桌上扯过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图。
在两人中间铺开。
拿过那半截黑木炭。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大圈。
“材料够了。流水线今天就能全功率运转。”
陆长歌握着木炭,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中州位置。木炭断了半截。
“单兵火箭筒。高爆手雷。还有改良版的六管重机枪。”
“明天开始,通过万宝阁的商道。给我往这几个州死命倾销。”
沈听雪低着头。看着那张画满黑圈的地图。
“卖给谁?”她问。
“谁给钱就卖给谁。”
陆长歌把剩下的木炭扔在桌上。
“散修、小家族、土匪雇佣兵。”
“只要价钱合适。魔修来买,也照样卖。”
沈听雪猛地抬起头。
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挑起全面的宗门战争?”
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
“名门正派垄断资源太久了。”
陆长歌冷眼看着地图。
“把火器塞到底层修士手里。”
“炼气期能一枪打碎筑基期的脑袋。筑基期能一炮轰塌金丹老怪的洞府。”
“修仙界的阶级规矩,该被火药炸碎了。”
沈听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沾着机油的皮肤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狂妄。肆无忌惮。
有着绝对的实力和近乎冷血的清醒。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那些为了几颗延寿丹卑躬屈膝的伪君子。
第一次见到这种要把整个天下掀翻的疯子。
沈听雪的眼神湿润了。
眸子里泛起一丝拉丝般的黏腻秋波。
她毫不掩饰对这个男人的欣赏和贪婪。
她慢慢绕过木桌。
走到陆长歌身边。
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搭在陆长歌满是油污的肩膀上。
手指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划。
“陆宗主。你这盘棋,下得真大。”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口热气。吹在陆长歌的脖颈上。
陆长歌浑身肌肉一紧。
他一把抓住沈听雪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她发出一声痛呼。
“谈生意就谈生意。手放干净点。”
他把她的手甩开。
“我这人脾气不好。嫌麻烦。”
沈听雪揉着发红的手腕。
不怒反笑。
“好。依你。”
她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长裙。
“万宝阁的商队在山下等着。只要你的货出来,明天太阳落山前,铺满整个中州。”
庞大的利益网在这一刻彻底敲定。
沈听雪带着护卫离开了车间。
金色的舷梯收起。紫雷竹飞船拔地而起。带着狂风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长歌走到那八口黑铁箱子前。
看着满箱的稀有重金属。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冷笑了一声。
走到车间最深处的主控台前。
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红色电闸。
手臂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突。
狠狠往下一拉。
“轰!”
整个地下兵工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百台机床同时通电运转。刺眼的电焊火花把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全功率流水线。启动。
时间加速。
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
真理宗的流水线日夜不停。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把枯骨山的天空染成了铁灰色。
成箱的AK步枪、手雷、RpG火箭筒。被搬上万宝阁的隐形运输船。
送往中州、南疆、北地。
一名底层的炼气期散修,花十块中品灵石买了一把步枪。
在深山里。他对着那个欺压他十年的筑基期管事,扣下了扳机。
管事的护体剑气像碎玻璃一样炸开。脑袋变成了一滩烂泥。
某个落魄的小修仙家族,倾家荡产凑钱买了一具单兵火箭筒。
一炮轰塌了敌对家族的护山大阵。烈火烧红了半边天。
枪声。炮声。
代替了曾经的剑鸣和法术对轰。
真理宗的军火,像一颗砸进粪坑的巨石。
在等级森严的修仙界。掀起了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