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宣花斧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黄土飞溅。
几万名散修盯着那个走出门的年轻人。
陆长歌穿着粗布坎肩。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像个凡俗铁匠。
他手里端着那把长长的黑铁管子。
“你就是那个理科散人?”大汉扯着破锣嗓子。
他上下打量陆长歌。眼底满是不屑。
“老子金丹初期。一拳能打碎半座小山。”
大汉拍着胸脯。胸毛沾满汗水。
“你让老子算什么鬼画符?拿纸片能杀人吗!”
陆长歌没看他。
目光越过大汉宽阔的肩膀。看向远处的荒山。
右手大拇指推开机匣侧面的保险盖。
中指和食指勾住冰冷的枪栓。用力往后一拉。
抛壳窗弹开。
一枚手指长的贫铀穿甲弹从弹匣底端推了上来。
他松开手。枪栓猛地回弹。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声音不大。但在几万人的黄土坡上,异常清晰。
金属咬合的冷硬质感,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喧闹。
周围的散修齐刷刷闭上了嘴。
陆长歌走到山门前的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旁。
把沉重的枪管架在石头上。
枪托抵住右肩窝。
左手离开护木。抓起地上的一把干黄沙。
大汉看着他摆弄这根黑铁棍。
“装神弄鬼。”大汉冷哼一声。提着斧头往前迈了一步。
“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山门。”
陆长歌把手里的黄沙扬到半空。
细沙随风飘散。往西南方向偏斜。
他右眼凑到透明的琉璃瞄准镜前。
“偏南风。风速三级。”
陆长歌开口了。声音平淡。像在自言自语。
大汉愣住了。脚步停在半空。
“你念什么经?”
陆长歌左手转动瞄准镜侧面的金属刻度盘。
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空气湿度百分之六十。”
“气压九百八十百帕。”
几万名散修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这些词。只觉得荒唐。
这人是不是脑子坏了。大敌当前,算什么空气水汽。
瞄准镜里。十字准星套住了远处。
三里之外的半山坡上。
有一块凸起的红色风化岩。只有红苹果大小。
在烈日下泛着微光。
陆长歌闭上左眼。呼吸放缓。
“距离一千五百丈。”
“重力抛物线下坠两尺。”
他再次转动上方刻度盘。准星微微下压。
“这是失传的咒语?”一个老道士捋着胡子,眉头拧成死结。
“科里奥利效应修正。”
陆长歌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向右偏转一分。”
准星锁死。
他屏住呼吸。胸腔停止起伏。
食指狠狠扣下。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从枪口轰然爆发。
半尺长的橘红色火舌喷吐而出。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瞬间撕裂。
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狂暴的后坐力撞在陆长歌肩头。
他身体晃了一下。架枪的风化岩石表面直接震出几道裂纹。
石粉簌簌往下掉。
枪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
震得前面几排散修双耳嗡嗡作响。有人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大汉离得最近。
被枪口的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瞪着牛眼。看着那根冒着白烟的黑铁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三里外。
那块红苹果大小的风化岩。
连个破空声都没传过来。直接在视线尽头炸成了一团红色的粉末。
石粉被狂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连个大点的碎石渣都没留下。
黄土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双眼睛顺着枪口的方向望过去。
炼气期的散修视力有限。只能看到远处山坡上飘起一缕红烟。
但队伍里藏着的几个金丹期老怪。
看清了。
看得清清楚楚。
一千五百丈的距离。
没有任何真元波动。没有飞剑的流光轨迹。
那块石头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粗暴、野蛮地抹除了。
络腮胡大汉僵在原地。
他金丹初期的目力,自然也看清了三里外的那个小坑。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海碗。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咽下一口满是土腥味的唾沫。
那块石头只有苹果大。
就算是他的师尊,元婴期的剑修。
想在三里之外,用飞剑精准命中一个苹果大小的目标。
也得凝神静气锁上半天。更别提把石头打成粉末。
这黑铁棍。半息之间就做到了。
大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一百斤重的宣花大斧。
突然觉得这斧头是个废铁。是个天大的笑话。
陆长歌站直身体。
单手拎着沉重的狙击步枪。
枪管还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枪口的白烟被风吹散。
他没有去看远处的山坡。
目光冷冷地落在络腮胡大汉身上。
“你这把斧头。很重。”
陆长歌指了指那把宣花大斧。
“你抡圆了胳膊。砍碎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脑袋。需要半息时间。”
大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没敢反驳。
陆长歌拍了拍发烫的机匣。
“我这把枪。不用一丝真元。”
他声音冷漠。透着纯粹的机械无情。
“三里之外。半息之间。能把你这颗金丹期的脑袋,打成一摊烂西瓜。”
大汉手一抖。
“当啷。”
宣花大斧掉在黄土地上。砸起一团灰尘。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期修为。在这根黑管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只要敢妄动。还没跑到人家跟前,脑壳就先碎了。
“你连基础的弹道微积分都不会算。”
陆长歌提高音量。
声音在几万名散修头顶上炸响。
“你连风阻和重力抛物线都搞不明白!”
他拿着枪。指着那群面如土色的散修。
“你怎么把穿甲弹,精准地打进敌人的脑门里?”
“靠你那虚无缥缈的直觉吗?靠天意吗!”
全场鸦雀无声。
散修们被骂得抬不起头。
以往他们深信不疑的天道、顿悟。在这个拿着枪的男人嘴里,变成了愚蠢的代名词。
陆长歌转过身。
用枪托重重敲了敲那块巨大的黑木板。
黑板上的石灰字被震得掉下一层白粉。
“我这里不收莽夫。不收只会挥刀子的蠢货。”
他看着下面几万个发抖的人影。
“想进真理宗。想学能杀元婴的本事。”
“要么给老子老老实实学数学。”
“要么带着你们的破烂兵器,现在就滚。”
极致的物理震撼。
加上赤裸裸的武力压制。
络腮胡大汉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滚烫的黄土里。
他顾不上什么体修的尊严。顾不上什么男人的面子。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刚才撕碎卷子的地方。
双手在烂泥和干土里拼命翻找。
把那些被他撕成几瓣、踩在脚底下的黄草纸,一张张捡起来。
纸片上沾满了泥沙。
他用满是胸毛的粗胳膊擦掉泥土。小心翼翼地拼凑在地上。
转头在地上找那根被他捏碎的黑木炭。
“笔……老子的笔呢。”
大汉急得眼眶发红。在土坑里扒拉出半截木炭头。
他撅着八尺高的庞大身躯。
趴在滚烫的沙地上。
粗糙的大手捏着那半截黑炭头。盯着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几何图形。
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上青筋暴起。
嘴里念念有词。
“抛物线……风阻……抛物线……”
他这副滑稽又悲壮的模样。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后面那几万个还在发呆的散修。
“快做题!时间快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彻底疯了。
但这次不是为了抢夺天材地宝。不是为了抢夺绝世功法。
是为了算术。
几万名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散修和亡命徒。
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连滚带爬地去捡地上的黄草纸和黑木炭。
有人没有桌子。直接把纸垫在同伴的后背上。
有人炭笔断了。急得直掉眼泪。直接上牙咬碎外层的木头,用剩下的笔芯在纸上画公式。
有人一边算一边揪自己的头发。揪下一大把,连哼都不哼一声。
整个黄土坡上。
刀光剑影没了。法术轰鸣没了。
只剩下几万根炭笔在粗糙草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还有一群大老爷们为了算出一个角度,急得满头大汗的粗重喘息声。
陆长歌拎着狙击枪。
站在木柱阴影里。看着这群为了几道初中数学题拼命的修仙土着。
他扯了一下嘴角。
一阵热风吹过枯骨山。
卷起漫天黄沙。
修仙界科学普及的新纪元。
就在这群趴在泥地里咬笔头的莽汉中间。
硬核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