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峰。
风刮得像钝刀子。
九州正魔大比的会场,建在海拔万丈的绝顶上。
巨大的白玉擂台中央,积了一汪暗红色的血水。
血水顺着玉石的纹理往下淌。
滴在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观战席分列两侧。
左边是魔道联盟。黑色的魔旗在狂风中疯狂扯动。
魔修们大口喝着烈酒,肆无忌惮地狂笑。
笑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击。
右边。凌霄剑宗的席位死一般寂静。
几百名穿着白衣的剑宗弟子,死死低着头。
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砰!”
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个剑宗的亲传弟子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来。
重重砸在剑宗观战席的汉白玉护栏上。
护栏断裂。石块碎了一地。
那弟子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手里的佩剑断成三截。剑柄还死死握在手里。
他嘴里不断往外涌着带碎肉的血沫。抽搐了两下,直接晕死过去。
几个外门弟子赶紧冲上去。
手忙脚乱地把他抬下来。鲜血拖了一地。
擂台上。
站着一个赤裸上身的魔修。
浑身画满血红色的符文。手里倒提着一根狼牙棒。
狼牙棒的铁刺上,还挂着一块剑宗弟子的头皮。
“第七个!”
魔修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迹。
他举起狼牙棒,指着剑宗的观战席。
“这就是名震九州的凌霄剑宗?”
魔修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全是一群软脚虾。连老子三棒子都接不住。”
“干脆改名叫凌霄软蛋宗算了!”
魔道席位上爆发出一阵掀翻云层的哄笑。
有人吹口哨,有人敲打着酒坛子。
剑宗席位这边。
大长老剑无极坐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
他脸色铁青。脸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一抽一抽地跳动。
双手死死扣住红木扶手。
“咔嚓。”
坚硬的红木被他硬生生捏出十道深深的指印。木屑扎进指缝里。
输得太惨了。
大比才开场不到两个时辰。
剑宗派上去的七个亲传弟子,全被魔修用残忍的手段废了气海。
经脉寸断,这辈子都拿不了剑。
往年的正魔大比,剑宗就算处于劣势,也绝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那时候。
每次抽签对阵前,都有人在暗中安排战术。
剑无极转过头。
视线扫过身后的那群亲传弟子。
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拿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剑无极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穿着破布袍子、满脸无所谓的年轻人。
陆长歌。
以前。
只要有陆长歌在。他总能搞到魔修的弱点情报。
他会提前在擂台的石缝里埋下劣质的毒烟雷。
他会给上场的师弟们塞几包掺了石灰粉的辣椒面。
剑宗的弟子自诩清高。
他们拿着陆长歌给的下三滥道具,满脸嫌弃。
赢了比赛,他们觉得是自己剑法高超。
下了台,还要指着陆长歌的鼻子骂一句有辱斯文。
骂他败坏了剑修的堂堂正气。
陆长歌从来不反驳。
他只会挠挠头,背下所有的黑锅和骂名。
转身去后山的柴房里,继续熬那些刺鼻的毒药。
现在。
陆长歌死了。死在南疆的地火里。
没有了那些道具。
没有了提前布置的阴损陷阱。
这群在温室里长大的剑宗天才,面对魔修以命搏命的野蛮打法。
像被剥了壳的鸡蛋。
一碰就碎。
剑无极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最高处的主位。
宗主慕容绯坐在那里。
紫色的宗主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脸色很差。眼底透着一抹疲惫的青黑。
从黑市无功而返后,她就一直这副样子。
慕容绯旁边的副座。空着。
那是清冷峰峰主的位置。
椅子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散发着死寂的寒意。
楚冷月没来。
她躺在清冷峰的冰室里。寒毒攻心,加上心魔反噬。
整个人瘦脱了相,只剩下半口气吊着命。连床都下不来。
群龙无首。
人心散了。
“下一个是谁?”
擂台上的魔修不耐烦地用狼牙棒砸着地板。
石板碎裂的闷响,砸在每一个剑宗弟子的心坎上。
“怎么?都不敢上了?”
魔修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你们不是自称天下第一剑吗?拔剑啊!”
剑无极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弟子。
“谁去。”
声音低沉。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没人说话。
几个平时叫嚣得最响的内门天才,此刻纷纷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对上大长老的视线。
上去就是废气海。谁敢拿一辈子的前途去送死。
“一群废物!”
剑无极怒喝一声。一巴掌拍在太师椅上。
椅子轰然碎裂。
魔修在台上笑得更猖狂了。
他把狼牙棒抗在肩膀上。
视线越过剑无极,直接扫向剑宗的女修席位。
“既然男的都是缩头乌龟。”
魔修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就让女的来陪大爷玩玩。”
他的目光停在百花峰的方阵里。
“听说百花峰有个叫柳如烟的。”
“长得细皮嫩肉,水灵得很。”
魔修手里的狼牙棒指向那个方向。
“那个穿绿裙子的小娘们。别躲了。大爷看见你了。”
女修席位里。
柳如烟浑身一哆嗦。
手里捧着的暖手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她连退了两步。
她脸色煞白,像刷了一层白漆。
身边的同门师姐妹立刻像躲瘟疫一样散开。
瞬间把她孤立在原地。
“我……我不去……”
柳如烟拼命摇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双腿发软,往后退。
后背撞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退无可退。
她只是个金丹初期的花瓶。
平时在宗门里,靠着发嗲撒娇,让那些男弟子把修炼资源拱手奉上。
她连妖兽都没杀过几只。
对上这个把亲传弟子脑袋当球打的魔修,她上去连一招都接不住。
“柳如烟。”
擂台上的魔修狞笑。
“大爷我点你的名。你要是不上来。”
“等大比结束。老子带人杀进百花峰,把你扒光了挂在山门上!”
魔道那边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口哨声。
污言秽语满天飞。
剑宗这边的弟子咬着牙。屈辱感让他们喘不过气。
百花峰的峰主是个严厉的老妪。
她脸色铁青地走到柳如烟面前。
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师尊……救我……”
柳如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老妪的腿。
哭得梨花带雨。精致的妆容全花了。
“我肚子疼……我昨天受了风寒……我真的不能打……”
老妪看着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
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
剑宗的脸面,今天算是被踩进泥地里了。
如果柳如烟怯战退缩。
不仅百花峰抬不起头。整个凌霄剑宗都会沦为修仙界的笑柄。
“剑宗没有临阵脱逃的废物。”
老妪冷冷地开口。
她抬起右腿,毫不留情地踢开柳如烟的手。
“上去。”
老妪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死也要死在擂台上。别在这丢人现眼。”
“师尊!”
柳如烟凄厉地惨叫。
她还想去抱大腿。
旁边两个身材粗壮的执法堂女弟子走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柳如烟的胳膊。
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强行拖向擂台的边缘。
“放开我!我不去!我会死的!”
柳如烟双腿在地上乱蹬。
绣花鞋甩飞了一只。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绿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土。
没人同情她。
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男弟子,此刻全都转过头。装作看不见。
到了擂台边缘。
两个女弟子猛地一发力。
“上去吧你!”
柳如烟被硬生生推了出去。
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越过了汉白玉的护栏。
她跌跌撞撞地踩在沾满黏稠血水的白玉石板上。
脚底一滑。
扑通一声,跪在了一摊还没干透的碎肉旁边。
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柳如烟抬起头。
看着面前那个浑身画满血符、提着狼牙棒的魔修。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