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手带着好闻的雪松香气,直逼面门。
指甲上的透明丹蔻泛着水光。距离那张粗糙的麻子面具只剩半寸。
陆长歌小腿肌肉猛地绷紧。
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往后一仰。
玉手擦着他的鼻尖落空。带起一阵凉风。
“看脸另外加钱。”
陆长歌稳住下盘,声音沙哑干涩。
沈听雪的手僵在半空。
她活了这么多年,主动献殷勤被男人躲开,还是头一遭。
白皙的面颊上闪过一抹错愕。
她收回手,掩着红唇娇笑出声。
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丝绸荡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公子真是个妙人。”
她没再纠缠,视线落回那张暗金色的羊皮卷轴上。
上面的血字还未干透。
八二分账。万宝阁二。
站在轿子旁边的光头体修探头看了一眼。
眼皮狂跳,倒抽了一口凉气。
万宝阁包揽全九州的草药采购。负责送货上门的物流。甚至还要派金丹期高手日夜护卫。
利润却只拿最薄的那点底子。
“阁主,这条件……”光头体修握紧了镔铁长棍,压低声音。
这哪是谈生意。
这是把九州第一商会当牛马使唤。那些剥削散修的黑心掌柜看了,估计都得抹眼泪。
沈听雪抬起手,打断了体修的话。
她紧紧盯着那台还在冒着余热的破铁桶。
别人看到的是屈辱,她看到的是颠覆整个修仙界物价的印钞机。
“我签。”
沈听雪咬破食指。逼出一滴暗红色的心头血。
指尖重重按在卷轴右下角。
陆长歌走上前。
他拿起那把用来割草的卷刃匕首。
在大拇指上划了一道。没划破。刀太钝了。
他尴尬地换了个角度,用力一划。血珠冒了出来。
按在卷轴左侧。
“嗡。”
天道血契生效。卷轴化作两道金光,分别钻进两人的眉心。
一旦违背,神魂俱灭。
陆长歌揉了揉出血的大拇指。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商会代工厂的架子搭起来了,军费有了着落。
他伸手进怀里。
在破布袍子的内兜里摸索了半天。
扯出一团揉得皱巴巴的黄草纸。边缘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的菜汤。
他在膝盖上把草纸展平。
拍在断裂的木板上,推向沈听雪。
“第一批材料清单。”陆长歌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沈听雪拿起那张破纸。
桃花眼扫过第一行。呼吸猛地一滞。
“十吨玄铁?”
她抬起头,满脸荒谬地看着陆长歌。
十吨。
这不是打一把飞剑的量。这是用来铸造守城大炮的底料。
把黑市所有铁匠铺掏空都凑不出一个零头。
“有问题?”陆长歌反问。
沈听雪咽了口唾沫,视线往下挪。
“五百斤秘银……三阶火系妖兽晶核,一千颗?”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拿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把草纸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秘银论两卖。他直接按百斤要。
火系晶核更是战略物资。一千颗,足够把半个凌霄剑宗炸上天。
“公子。”沈听雪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要批量炼丹,还是打算去攻打哪个圣地?”
“炼丹。”陆长歌睁眼说瞎话。
不造出几架加特林和重型榴弹炮,拿什么跟那些动不动就劈碎大山的化神老怪讲道理。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越快越好。”陆长歌敲了敲木板。
“送货地址我之后用传音符联系你。”
沈听雪看着面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狂妄,神秘,不可理喻。
但偏偏手里握着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她把那张草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塞进怀里。
“三天。”
她恢复了商会阁主的干练。
“三天之内,万宝阁必定将这批货备齐。”
她深深看了陆长歌一眼。
转身走向紫雷竹软轿。
红色的苏绣锦鞋踩在避水珠的蓝光上。没有沾染半点污泥。
“起轿。”光头体修大喊一声。
四个金丹大汉抬起软轿。
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轿子消失在丹药街的尽头。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看热闹的散修早被万宝阁的阵势吓跑了。
药王谷的铺子大门紧闭。死气沉沉。
陆长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蹲下身。
把地上那个破铁桶的电线拔下来。缠在桶身上。
弯腰的时候,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刺痛。
他疼得呲了呲牙。
单手拖着铁桶,转身去捡那十几个装满灵石的中级储物袋。
突然。
陆长歌打了个寒颤。
破布袍子根本挡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
空气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
他呼出的一口气,直接在半空变成了白色的冰霜粉末。
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太冷了。
冷得邪门。
陆长歌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低下头。
脚下那一滩原本满是泥浆的污水。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
冰层像蜘蛛网一样,顺着青石板路疯狂向外蔓延。
“咔咔咔。”
冻结的脆响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连成一片。
一股刺骨的杀机,像一根冰锥,死死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陆长歌头皮发麻。
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夜色,看向丹药街的尽头。
远处原本还有些细碎的吵闹声,此刻像被一刀切断。
死一般的寂静。
一抹刺眼的白色,出现在长街的拐角。
冷雨已经停了。
但那人走过的地方,空气里的水汽直接化作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月白色的长裙。
裙摆被火烧焦,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黑泥。
一头纯白如雪的长发,在冷风中凄厉地飞舞。
楚冷月。
她手里倒提着那把布满裂纹的断水剑。
剑尖拖在结冰的青石板上。
划出一条长长的白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道催命符。
“砰!”
楚冷月走到街边的一家法器铺门前。
一脚踹出。
坚固的精钢大门直接炸成碎片。木屑铁片乱飞。
里面传来铺子老板惊恐的惨叫。
她神识蛮横地扫过铺子。
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她提着剑,转身走向下一家。
一家一家地踹门。
一家一家地搜。
凡是被她扫过的铺子,墙壁上全都结出厚厚的冰层。
她满脸冰霜。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疯狂和偏执。
脚步迈出。
踏着满地的冰霜。
径直朝着陆长歌所在的这个烂泥摊位。
一步步走来。
距离不到三十丈。
陆长歌攥紧了手里的储物袋。
指节捏得发白。呼吸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