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声音停在出租屋门口。
陆长歌把顶门棍死死卡在门栓底下。又拖过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桌,顶在门后。
“砰。”
有人踹门。
门板剧烈摇晃,灰尘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接受搜查!”粗哑的嗓音穿透木板。
陆长歌没出声。
他快步走到床前。
床上放着那个微型反应炉。炉壁热得发烫。
他捏着装星辰沙的玉盒,将银色沙粒全部倒进反应炉的冷却槽。
“嗡——”
红光转为稳定的幽蓝色。
狂躁的能量被安抚下来,化作源源不断的高温。
他抓起那块十斤重的玄铁。
普通的丹火连给玄铁加热都做不到。
陆长歌戴上一副厚重的兽皮手套,用铁钳夹住玄铁,直接塞进反应炉的中心口。
刺眼的光芒亮起。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
号称坚不可摧的玄铁,表面开始泛起融化的红光。
铁水顺着钳子往下滴。
落在青石砖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陆长歌把烧软的玄铁拽出来。放在生锈的铁砧上。
他抡起那把八十斤重的大铁锤。
“当!”
火星四溅。
一粒滚烫的铁渣飞起来,溅在他手背上。
皮肉瞬间被烫出一个焦黑的血洞。
陆长歌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没去管伤口。
胸腔里的肋骨跟着铁锤的起落,一阵阵抽痛。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用嘴巴代替鼻子呼吸。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砸在暗红色的铁砧上,“滋啦”一声变成白烟。
枪管是最难敲的。
必须保证绝对的笔直和承受膛压的强度。
他用一根买来的钨钢细棍作为内芯,将玄铁死死包裹在外面,一点点敲打成型。
然后是机匣。
导气管。
击发组件。
现代工业的结晶,现在用修仙界最顶级的金属强行复刻。
“砰!砰!”
门外的踹门声更大了。
“这门从里面反锁了!肯定是暗桩说的那个背大包的!”
“去叫人!拿破门锤来!”
外面的护卫大喊大叫。
时间不够了。
陆长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找来一截二阶妖兽的背筋。用匕首裁断,绕在铁棍上加热。
然后一把塞进旁边用来洗脸的脏水盆里淬火。
“哧——”
水面沸腾。
一条韧性十足的复进簧做好了。
但在装配的时候,手指一滑。
紧绷的兽筋弹射出来,狠狠抽在他左手虎口上。
抽出一条红肿的血痕。
“真见鬼。”陆长歌甩了甩手,骂了一句。
他咬着牙,强行把兽筋压进机匣。
零件一个个拼装。
卡榫咬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劈开床板。用那把卷刃的匕首,快速削出一个枪托和护木。
没时间打磨抛光。木刺扎进掌心,他直接拔掉。
木头和冰冷的玄铁组合在一起。
一把透着粗犷、暴力美学的AK-47步枪,出现在昏暗的出租屋里。
枪口散发着未退的高温。
闻起来有一股焦木和硫磺的味道。
有枪不行,还得有子弹。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车轮滚动声。破门锤运来了。
陆长歌看了一眼颤抖的门板。
转身抓起一把黄铜钱币,外加几块低阶灵石,一股脑塞进另一个坩埚。
放进反应炉加热。
铜水融化。
他拿出一个现捏的泥范模具。把铜水浇灌进去。
等待冷却。敲碎泥壳。
三十枚黄澄澄的子弹壳滚落在桌上。
弹头是用玄铁边角料混合铅块打磨的。
最核心的步骤来了。
陆长歌拿起一根细如牛毛的刻阵针。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期。体内的灵力少得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把仅剩的灵力逼到指尖。
刻阵针落在黄铜弹壳底部。
手腕绷紧。
一个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爆裂”阵法,被刻在底火的位置。
这是用来代替底火和发射药的。
只要撞针击打阵眼,灵力瞬间压缩爆开,产生恐怖的推力。
接着,针尖移到玄铁弹头上。
在圆锥形的表面,刻下“破甲”阵法。
锋锐的灵气顺着阵纹流转。
第一发。
第二发。
汗水糊住了眼睛。陆长歌用力眨了两下,甩掉睫毛上的水珠。
灵力严重透支,脑袋像被锥子扎一样疼。
“轰!”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破门锤撞在门板上。顶门棍裂开一条大缝。
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再撞一次!门快塌了!”外面的守卫咆哮。
陆长歌刻完第三十颗子弹。
刻阵针脱手掉在地上。
他双手发抖。抓起桌上的子弹,一颗一颗压进黄铜弹匣里。
“咔。咔。咔。”
金属碰撞的压弹声,在破门声的间隙里,清晰刺耳。
三十发装满。
他抓起桌上的AK步枪。
将弹匣对准卡槽,用力往上一拍。
“咔哒。”
弹匣咬合死紧。
陆长歌右手握住枪托,左手拉住枪机拉柄。
用力往后一拉,松手。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第一发附魔穿甲弹,上膛。
沉甸甸的枪身压在手里。陆长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安全感回来了。
“轰隆!”
木门彻底炸开。
碎木板飞进屋里,砸翻了屋子中间的木盆。
污水流了一地。
几个穿着铁甲的黑市护卫,举着火把和钢刀冲了进来。
“人呢!”
领头的护卫大吼。
屋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桌子上还留着一滩凝固的铁水。
床底下,一块厚重的木楼板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
“有地道!给我追!”
地道里。
泥土又湿又冷。
这里原本是前几任租客挖的藏钱洞。陆长歌搬进来第一周,就顺着方向往外挖了二里地。
通道很窄。
陆长歌只能双手膝盖着地,往前爬。
帆布背包挂在胸前。反应炉的重量勒得他喘不过气。
右手里死死攥着那把AK。
烂泥糊了他满脸。鼻腔里全是土腥味和蚯蚓的黏液味。
爬了足足半个时辰。
头顶终于传来水滴声。
陆长歌停下来。用枪管顶开上面盖着的烂木板和枯草堆。
冷雨瞬间浇在脸上。
他双手扒着泥坑的边缘,费力地把自己拽出地道。
外面是黑市外围的密林。
树木参天。
黑夜里,远处的黑市像一团模糊的红斑。吵闹声被雨水隔离得很远。
他出来了。
陆长歌一屁股坐在烂树叶上。
大口呼吸着带着雨水味的空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背上。
正准备起身找个方向离开。
动作僵住了。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炸立起来。
冷。
比雨水还要冷上十倍的感觉,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那是修仙者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他没有回头。
手里的步枪瞬间抬起,枪托死死抵在肩窝上。
大拇指拨开保险。
三道阴冷、粘稠的杀机,像毒蛇一样,死死锁定在他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