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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1931年,九月八日,深夜。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大本营,紧急御前联合议事厅灯火通明。

按理来说,这个钟点,东京军政两界的大佬早该回家歇着、喝茶养神。

但今天不行,今天整个日本内阁、陆军高层,没人睡得着。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离谱,没有一点开会的严肃庄重,只剩下极致的尴尬、离谱的憋屈、当众社死的丢人。

这场会议,由陆军参谋总长金谷范三、参谋次长二宫重久两人联手主持。

一边是陆军最高话事人,一边是陆军二把手,妥妥的日本陆军天花板阵容。

在场的都是内阁重臣、陆军核心高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左右日本国策、压得殖民地喘不过气的大人物。

可今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动不动叫嚣武运长久、陆军无敌的大佬,一个个垂着脑袋、面色铁青、大气不敢喘。

全场最通透、最清醒、最想笑又不敢笑的人,当属日本外相——币原喜重郎。

币原喜重郎端端正正坐在席位上,眼神来回扫过主位的金谷范三,又瞥了一眼端坐正中、面无表情的首相若槻礼次郎,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简直地道到家了。

真的太地道了。

此前大半个月,整个东京陆军体系都在吹风、造势、放狠话。

关东军在东北蓄势待发、磨刀霍霍,天天往参谋本部递简报、吹牛皮,说要在辽南搞一场完美合围,一举碾压山东杂牌军、彻底肃清辽南隐患、奠定日本在东北的绝对霸权。

当时陆军上下意气风发,一副要憋一场惊天大胜、震动东亚、扬名万国的架势。

内阁众人、外务省一众官员,虽然心里忌惮军部擅开战端,但也默认了——陆军这次是真要干大事、立大功、涨威风。

结果呢?

万众期待的惊天大胜没等来。

等来的是一场惊天动地、丢人丢到家的超级大败。

陆军憋着要干一番伟业,最后当众拉了一坨稀烂的巨屎。

币原喜重郎心里憋笑憋得五脏六腑都难受,脸上还得维持大臣该有的沉稳肃穆,不能露半分笑意。

他心里疯狂吐槽:

好好的一局天胡开局,兵力占优、布局在先、主动设局,结果关东军五个联队,被人家一个团追着打、按着杀,一个半小时全线崩盘、尸横遍野、高级军官被俘、防线真空、辽南彻底失守。

这哪里是出征作战?

这是组团去辽南送人头、送战绩、送日本陆军百年威名!

坐在正中央的日本首相若槻礼次郎,脸色比在座所有军人都要平静。

平静得吓人,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脸上没有暴怒的狰狞,没有失态的发火,就那么淡淡坐着,眼神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想笑,还是该同情这帮废物陆军。

同情他们惨败狼狈?

还是同情整个日本内阁,被这帮无法无天、狂妄自大的军部,硬生生拖进世界级的笑话里?

若槻礼次郎自己都说不清楚。

整件事最离谱、最荒唐、最打脸的细节,还不在于战败本身,而在于东京知晓战败的诡异流程。

从辽南老边大战崩盘、关东军全线溃败,整整一天多的时间里。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本庄繁手里握着惨败的完整战报,手握一堆烂摊子、一堆烂账、一堆互相甩锅的中将,愣是半个字没往东京上报。

不是流程延迟,不是消息闭塞,是没脸上报。

本庄繁心里门儿清。

战前吹得有多凶,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精心策划的合围绞杀局,被山东军硬生生打成单方面屠杀,五个精锐联队一触即溃,阵亡数千、部队打残、防线崩盘、高级参谋被俘。

这种前无古人的离谱惨败,报上去就是惊天大案,轻则全员问责,重则仕途尽毁、军法审判。

所以本庄繁选择了拖。

能拖一秒是一秒,能瞒一天是一天。

先稳住旅顺内部、压住各方互撕、想办法糊弄追责、安排增援补救,至于上报东京?

能晚一天,绝不早一刻。

他以为自己能捂住,以为东北远隔万里,消息闭塞,东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底细。

万万没想到。

捅破这层遮羞布、把日本陆军的丑事直接扒光、晾晒在全世界面前的,不是陆军自己,而是民国外交部。

民国南京政府,在确认辽南战局、核实日军惨败、证实石原莞尔被俘、日军全线溃败的消息后,半点没惯着,直接走正规外事流程。

一篇正式外交电文、官方国书,堂堂正正递交给日本驻南京领事馆,直通日本外务省。

流程干净、正规、公开、透明。

于是,这场关东军拼命想捂住的世纪大败,传播顺序彻底颠倒:

民国外交部最先官宣 → 日本外务省接收文件、全员震惊 → 日本内阁全员得知、集体懵圈 → 最后才传到陆军参谋本部耳朵里。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日本陆军在国外打了一场惊天大败仗,自己藏着掖着不敢说,最后被对手当着全世界的面,上门公开处刑、当众通报丢人。

丢人,真的丢到姥姥家,丢到全世界列强眼皮子底下了。

此刻的参谋总长金谷范三,一张老脸黑得如同锅底,黑中泛青、青中透黑,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尴尬、愤怒、憋屈与难以置信。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刚刚加急整理出来的旅顺战报,指尖因为用力过猛微微泛白,浑身气场阴沉得吓人。

就在半小时前,他亲自给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发了一通特级加急电文,措辞凌厉、毫不留情、半分颜面没留。

没有客套慰问,没有情况问询,通篇都是灵魂拷问、极致问责:

“本庄繁!你策划的究竟是什么狗屁战局!谁给你的权限擅自开启大规模会战!五个精锐联队惨败崩盘,为何隐匿不报、刻意瞒报!”

电文字字带刺、句句追责,堪称陆军本部对地方司令官最严厉的斥责。

而远在旅顺的本庄繁,收到这通问责电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心里委屈、无语、百口莫辩。

他确实策划了辽南合围计划,确实布下了天罗地网,确实准备围歼山东孤军。

但他从来没计划提前开火、从来没打算仓促决战、从来没想过打成全线崩盘!

他的计划是稳步合围、步步收紧、待机决战。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东京不管你过程曲折、不管你内部互撕、不管你下级闯祸,只看结果——

你关东军主导的战役,惨败、瞒报、丢人,罪责你跑不掉。

旅顺的烂摊子、中将互撕、骑兵背锅、大队长待罪、石原被俘的烂账,本庄繁暂时没空掰扯。

眼下,整个东京的怒火,全部集中在了陆军身上。

议事大厅内,死寂蔓延。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对视首相的目光,没人敢接话。

足足沉默了数分钟,若槻礼次郎终于开口了。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声音平平淡淡、冷冷清清,却带着压垮整个陆军的沉重威压。

最关键的是,他彻底舍弃了日本官场的礼貌尊称。

正常高层议事,称呼陆军最高长官,必然是「金谷君」,以示尊重、以示同僚体面。

但此刻,若槻礼次郎字字冰冷,直接直呼其名:

“金谷范三。”

四个字落地,大厅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在场所有陆军军官心里齐齐一沉——

首相这是真的彻底怒了,彻底撕破脸面,不讲任何官场客套、不留半分体面了。

金谷范三心脏猛地一缩,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抬头,强装镇定,试图找补、试图圆场、试图挽回一丝陆军的颜面。

他挤出一丝僵硬的语气,强行辩解:

“首相阁下,此事……其中应当存有误会,并非外界传言那般简单。”

“误会?”

若槻礼次郎低声重复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冰冷。

下一秒,他骤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一连串诘问直接砸了过去,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什么误会?”

“擅自跨境开战,是误会?”

“大日本帝国五个精锐野战联队,被人家一支部队打得像兔子一样满山逃窜,是误会?”

“一个半小时激战,阵亡两千七百名帝国陆军士兵,是误会?”

他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狠狠砸在所有陆军高官的脸上。

“一个半小时!区区九十分钟!”

“我大日本帝国精锐,阵亡两千七百人!平均一分钟倒下三十个帝国士兵!”

“最可笑的是——这么大的溃败,这么惨重的伤亡,是被人家地方军的一个团,彻底打崩的!”

这句话说完,全场陆军众人,个个面如死灰,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太丢人了。

离谱到极致,荒唐到极致,耻辱到极致。

一国顶级正规陆军的五个联队,九十分钟,被地方杂牌一个团杀得尸横遍野、全线崩盘。

这战绩,传出去,全东亚、全欧洲、全世界列强都会看日本的笑话。

金谷范三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连续扇耳光。

但他身为陆军最高长官,不能认输、不能认怂、不能全盘接下这个耻辱定论。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旅顺最新兵力简报,眼神挣扎,试图从冰冷的败局里,抠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理由,挽回陆军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缓缓开口辩解,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倔强:

“首相阁下,事情并非外界传言那般悬殊,首先请允许本部澄清兵力配比。”

“此战我军并非投入五个完整联队的主力,而是抽调各部精锐支队配合作战。”

“战场参战兵力明细清晰:第十九、二十师团,两支精锐骑兵联队,共计两千三百人;石原莞尔大佐直辖第二炮兵联队,两百炮兵精锐;冈村宁次联队长率领的先锋突击大队,一千名一线步兵。”

“综合核算,我军当场投入总兵力,共计三千五百人。”

说完兵力,他刻意停顿一瞬,抬眼看向首相,强调出关键对比:

“而击溃我军的山东军马尚志团,编制足额两千五百人。但其部队并非普通步兵部队,全员配备重型装甲车、大口径重炮、全自动火器,装备水准远超我军预料,严阵以待、预设阵地、以逸待劳。”

“我军仓促接敌、毫无工事依托、立足开阔平原、无险可守、无路可退,遭遇敌方重火力饱和打击,仓促溃败,实属突发战局,并非战力不堪……”

他还想继续辩解,还想把惨败归结为敌方装备过强、我方准备不足、突发遭遇战。

若槻礼次郎直接淡淡开口,一句话精准堵死他所有退路,怼得他哑口无言。

语气平淡,却杀人诛心:

“所以,你费尽心思解释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内阁——”

“人家一个团,打崩了你大日本帝国四个联队拼凑出来的三千五百精锐,是吗?”

一句话,精准概括,直击要害。

金谷范三浑身一僵,喉咙瞬间卡住,所有辩解的话全部堵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到极致。

可事实就是事实,数据摆得明明白白,他无从反驳、无法抵赖。

僵持数秒,金谷范三只能硬着头皮,咬牙点头:

“……是的,首相阁下。”

大厅彻底死寂。

没有任何辩驳空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三千五百帝国精锐,预设合围、主动开战、占据战术先手。

两千五百民国地方守军,就地防御、被动接战。

最后结果:

帝国精锐九十分钟阵亡两千七,全线崩盘、四散溃逃、高级军官被俘、防线彻底真空。

这一刻,所有陆军的吹嘘、所有军部的狂妄、所有武运长久的口号,全部沦为天大的笑话。

币原喜重郎坐在原位,心里早已哭笑不得。

他彻底看明白了:

关东军这帮人,野心比天大,本事比纸薄。

想玩合围战术拿捏别人,结果把自己玩得全军崩盘。

想瞒着东京偷偷立功,结果被对手当众公开处刑。

想内部互相甩锅蒙混追责,结果锅越扣越大,最后整个日本陆军、整个日本内阁,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金谷范三看着眼前的惨淡数据、看着首相冰冷的眼神、看着满堂沉默的陆军高官,心里如同有一万头草泥马疯狂奔腾。

憋屈、愤怒、无语、后悔、心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