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鳌堡关卡前,日头毒辣刺眼,晒得整条土路热气蒸腾,尘土轻飘飘浮在半空,把两军对峙的场面烘得又闷又荒诞。
松下站在关卡正中,一张小脸憋得铁青,整个人处于一种典型的鬼子式拧巴状态:到底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他自己都快演糊涂了。
方才东北军连长一句魔性的“我滴听不懂”,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他原本揣着一套标准的关东军交涉话术,客气里带着傲慢,退让里藏着威胁,专门用来拿捏这帮在他印象里畏畏缩缩、不敢惹事的东北军。
结果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谈判、不争执、不理论,直接摆烂听不懂。
松下愣了好几秒,强行压下心底的憋屈,干脆不绕弯子了,绷着一张严肃的倭国脸,咬着生硬的中式腔调,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对面的东北军连长:
“你的明白!不要一问三不知!两军交涉,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规矩的干活!”
这话一出,场面更滑稽了。
一个刚打了大败仗、丢盔弃甲的鬼子败兵军官,站在人家的防区关卡前,对着守关的主场守军,大讲特讲交涉规矩、职业素养。
山坡上的东北军士兵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憋着笑看戏。
连长斜倚着拒马,双手抱胸,眼神戏谑地上下打量松下。
眼前这小鬼子,个头瘦小、军服脏破、满脸尘土,看着狼狈得不行,偏偏还端着帝国军人的臭架子,硬撑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又怂又装,滑稽到极致。
见连长只顾着笑、不搭话,松下心里越发焦躁,只能放软半分,再次重申诉求,语气刻意放得平和,却依旧改不掉那股生硬别扭的腔调:
“帝国骑兵,仅仅是路过的干活!纯纯借道,冲突的滴不要!安稳滴通过,绝不滋事,你滴明白?”
他已经做足了让步。
在他的认知里,这已经是关东军给足东北军的天大面子了。
换做往日全盛时期的日军联队,哪里会跟你磨嘴皮子讲道理?直接策马横冲、武力开路,关卡直接给你踏平。
如今兵败气短、身不由己,愿意低声借道,已经是破天荒的低调。
他笃定,东北军见他们愿意服软,必然顺水推舟,乖乖放行。
可下一秒,东北军连长嘴角一挑,字正腔圆、一字一顿,用一模一样的鬼子腔调,淡淡吐出五个字:
“我滴,不让你过滴干活。”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哈哈哈——!!!”
这一下,山坡上憋了半天的东北军彻底绷不住了,哄堂大笑炸开,此起彼伏,震得路边荒草都颤了三颤。
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扶枪跺脚,有人笑出眼泪,有人弯腰捂肚子,整个阵地的严肃戒备氛围,彻底变成了村口看耍猴的热闹现场。
太解气了!
平日里横行东北、耀武扬威的鬼子骑兵,被山东军打残打废,如今缩成一团残兵,低声下气借道,还被守关东北军一句话直接怼回去。
松下被笑声震得耳膜嗡嗡响,脸上的从容彻底碎得干干净净,瞬间急眼了。
原本压下去的傲慢和火气,一下子顶了上来,语气陡然强硬,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蛮横:
“不行!我们必须滴通过!你们快快滴让路!耽误皇军军务,后果大大的严重!”
连长玩心大起,彻底拿捏住了这鬼子的别扭姿态,全程复刻鬼子那蹩脚的中文,有模有样地回怼:
“你滴,哪来的回哪去!此地滴路,不准你滴通过!听懂滴干活!”
这复刻的腔调、生硬的语法、怪异的断句,比鬼子本人说的还要地道,还要魔性。
松下彻底被整破防了,又急又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语气带着威胁的硬顶:
“不行!通路滴不让,冲突滴一定!”
这话一出,现场笑声瞬间停了。
气氛微微一凝,带起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连长终于玩够了,懒得再陪这小鬼子演智障双语大戏,当场恢复一口地道流利的东北大白话,吐槽得无比直白:
“他妈了个巴子的,学你这破鬼子话,属实给老子累够呛。”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高高一抬!
“咔咔咔——!!!”
成片清脆锋利、整齐划一的枪械上膛声骤然炸响!
整座关卡阵地,六百东北军士兵,步枪、机枪同步拉栓上膛,金属撞击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汇成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气场。
两侧高地的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压,死死锁死前方整条土路。
拒马、鹿角、沙袋工事之后,所有士兵身姿笔挺、眼神凌厉,再无半分嬉笑散漫,全员进入临战状态,严阵以待!
刚刚还靠嘴硬放狠话的松下,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肉眼可见的交叉火力网、密不透风的防御工事、六百支上膛的枪口,正对着自己身后那一千五百名疲惫残兵。
硬冲?
真就是找死!
他那点虚张声势的狠话,在实打实的火力面前,幼稚得可笑。
松下彻底没了脾气,也没了继续扯皮的勇气,死死咬着牙,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东北军阵地,不敢多留一秒,转身快步走回日军骑兵队伍,满脸挫败。
这下,大型尴尬现场,正式落地。
日军一众大队长、中队长、骑兵士兵,全员僵在原地,心态彻底炸裂。
所有人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绝望的难题,堵得喘不过气。
往前?腾鳌堡关卡死封不放,机枪火力交叉锁路,硬冲不是冲不过去,是能冲过去,但绝对要死伤惨重。
他们如今是什么状态?
残兵、疲马、无辎重、无重火力、弹药有限、人人带伤、身心俱疲。
刚从老边炼狱战场捡回一条命,好不容易逃出来,再硬闯机枪阵地,拿骑兵血肉填火力网,纯属作死。
往后?大石桥方向早已被山东军彻底封死,那边是实打实的钢铁洪流、装甲集群,连完整建制的联队都被打崩了,这点残兵回去,纯属主动送人头,瞬间全军覆没。
左右?全是陌生乡间野地,无补给、无休整、无退路,荒无人烟,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最要命的是前路距离辽阳还有一大段路程。
就算不惜代价拼死冲破东北军关卡,杀出一条血路,后续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带伤赶路,中途但凡再出一点变故,都扛不住。
而且谁都清楚,东北军再怎么怂、再怎么退让,人家守着自家防区、占尽地利、架满火力,真被逼急了,绝对敢狠狠收拾他们这群疲兵残寇。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六百严阵以待的正规守军,打一千五百无重武器的疲惫残兵,完全有得打!
一时间,几名日军大队长围聚在一起,眉头紧锁、脸色惨白,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出半点对策。
进退维谷、四面死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整个骑兵残部,彻底卡在腾鳌堡路口,动弹不得。
就在众人焦灼万分、手足无措、绞尽脑汁想破局办法的时候,一名侦查骑兵脸色惨白、策马狂奔而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嘶声急报:
“报告!!大事不好!山东军……山东军追上来了!!”
“纳尼?!!”
一众日军军官瞬间瞳孔骤缩,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彻底破灭!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抱有幻想。
辽东乡间土路泥泞崎岖、坑洼不平、路况极差,极其拖累摩托化部队的推进速度。
在他们的预判里,这种烂路足以大幅拖慢山东军装甲、卡车集群的追击节奏,能给他们留出充足的逃亡、借道、休整时间。
可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人家根本不吃路况的牵制,硬生生追上来了!
这一刻,所有鬼子兵心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完犊子!彻底完犊子了!
没路跑、没路退、没路躲、没路藏!
前有东北军死守关卡、机枪锁路,硬冲必死、损失惨重;
后有山东军钢铁洪流、全速追剿,追上就是全员覆灭、尸骨无存!
一千五百名残兵,彻底陷入前后夹击、两头死局的绝境之中!
风卷尘土,掠过死寂的日军队列,战马不安地刨着泥土、打着响鼻,仿佛也感知到了末日将至的绝望。
与此同时,后方十余公里的乡间土路上,引擎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耳。
尘土漫天飞扬,一支摩托化追击部队正全速向北狂飙,车轮碾过泥泞土路,势如破竹、一往无前。
正是完成大石桥短暂汇合,即刻分兵追剿残敌的杨怀恩团。
杨怀恩与马尚志在大石桥战场短暂碰头、交接战况后,立刻各司其职,马尚志肃清战场残敌、打扫战果,杨怀恩则领命带队,全速追剿逃窜日军残兵,务必全歼、不留活口。
越野卡车、轻型装甲车排成追击队列,引擎嘶吼、轮胎飞驰,在坑洼泥泞的土路上依旧保持着极快的推进速度。
副坐在一旁,看着飞速后退的路边景物,开口请示:
“团座,师座明令,务必全歼鬼子残余骑兵!您说这帮残兵,会不会慌不择路,钻进东北军的防区躲命了?”
杨怀恩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管他钻哪。追就完了。”
简单粗暴,干脆利落。
距离飞速拉近!
山东军追击部队距离腾鳌堡关卡,已不足十公里!
这点距离,对于全速推进的摩托化部队,0分钟的时间怎么也到了!
前方的鬼子残兵,肉眼可见的末日降临!
腾鳌堡路口,几名日军大队长死死围成一圈,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语速急促、心态崩盘,疯狂争执、艰难抉择。
“冲?!”
“还是撤?!”
“怎么冲?对面机枪交叉火力,硬冲就是白白送死!”
“往哪撤?后方是山东军主力,撤回去就是全员玉碎!”
一名大队长望着麾下气喘吁吁、浑身是汗、早已力竭的战马,声音带着极致的绝望:
“马匹已经极度疲惫,长途奔袭早已脱力!马蹄再快,也永远跑不过车轮子!根本跑不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身后的钢铁杀机,转瞬即至。
摆在一千五百名日军残兵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
第一,原地待命,坐等山东军合围追上,全员全歼、无一幸存;
第二,拼死硬冲东北军关卡,顶着机枪火力网强行突围,付出惨重伤亡,换取一线逃往辽阳的活命机会。
一个是必死无疑,一个是惨胜保命。
绝境之下,没得选。
几名大队长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决绝与狰狞,咬碎钢牙,咬牙敲定了最终的死中求生之路。
“冲!冲破东北军关卡!直奔辽阳!”
“不冲关卡,今日便是我等葬身之地!纵使伤亡惨重,也好过全军覆没!”
在全员阵亡和损失惨重之间,这群鬼子,终究含泪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