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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五日,辽东大地秋意渐浓,风卷着山野的凉意掠过海城防线,原本蓄势待发、杀气腾腾的关东军前沿阵地,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憋屈与慌乱。

往日里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关东军官兵,如今个个神色紧绷、心事重重,营区里没有了往日的喊杀操练、嚣张喧闹,只剩下压抑的死寂。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头,没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没人知道辽阳方向的战局会烂成什么样。

海城临时指挥部内,空气沉闷得快要凝固。

石原莞尔一身日军戎装,身姿挺拔却浑身戾气,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这位关东军最擅长布局、最精于谋略、素来冷静稳得住的战略核心,今天彻底没了往日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风度。

他退守海城不过短短一日,心态却早已被辽阳的僵局磨得濒临炸裂。

桌子上的电台静默无声,原本时刻跳动的信号彻底归零,耳边再也听不到辽阳方向十六联队的任何通讯回馈。整条联络线彻底瘫痪,千里战局,两眼一抹黑,这对于擅长精准算计、步步设局的石原莞尔来说,简直是最致命的灾难。

就在这时,桌上的老式有线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死寂,突兀又焦躁。

石原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伸手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土肥原贤二极度急切、带着几分慌乱无措的声音,往日里擅长间谍布局、稳如老狗的特务头子,此刻彻底乱了阵脚,语气急促得快要破音,满是束手无策的慌张。

“石原君!大事不好!彻底完蛋了!”

土肥原贤二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语速极快,带着难以掩饰的崩溃:“我们原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部署、所有的全盘推演,全部作废、全部乱套了!”

他深吸一口粗气,强行稳住紊乱的心神,快速复盘原本铁板钉钉的终极计划。

按照关东军原本完美的既定方案:

由河本末守小队连夜出击,悄悄炸毁柳条湖段的南满铁路铁轨,不用炸断主干、不用造成重大事故,只需要炸出一段破损,制造出人为破坏的痕迹。

随后立刻栽赃嫁祸,把所有脏水、所有罪责、所有舆论矛头,全部扣在北大营东北军头上,一口咬定是东北军蓄意破坏南满铁路、挑衅关东军、践踏帝国权益。

借口一出,师出有名。

紧接着,驻扎沈阳的第二十九联队立刻全员出击,借着正当维权、防御反击的名义,火速强攻接管沈阳全城,一夜拿下奉天重镇,掌控东北军政核心、交通枢纽、物资宝库。

而冈村宁次率领的第十六步兵联队,作为全场总预备队,驻扎辽阳待命,居中策应、随时驰援,稳住整个辽南战局,镇压所有突发状况,兜底全盘局势。

这套布局,是石原莞尔、土肥原贤二、冈村宁次,坂垣征四郎四人反复推演无数次的完美杀局,环环相扣、步步绝杀,拿捏死了东北军的懦弱胆怯、张学良的瞻前顾后、东北当局的软弱妥协。

在原本的剧本里,九月初的东北,本该是关东军单方面碾压、顺势夺权、轻松拿下奉天,兵不血刃掌控辽南的完美开局。

可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完全不讲规矩、不按剧本出牌的变数——冯诺的山东军。

现在,整个计划彻底崩盘,烂得不能再烂。

土肥原贤二越说越急,语气里满是抓狂的无力感:

“石原君!现在一切都乱了!二十九联队还在沈阳待命蛰伏、按兵不动,等着柳条湖事件起爆开局,可我们的总预备队、我们的兜底主力,冈村宁次的十六联队,彻底失联了!彻底断联了!”

“我们根本联系不上辽阳营地!无线电呼叫无应答、有线电话打不通、传令兵进不去、消息传不出来!”

他带着几分欲哭无泪的憋屈,语速飞快地吐槽:

“那群山东兵根本不按任何战争规矩来!做事狠得离谱,埋地雷的时候,直接顺着营区外围深挖沟渠,一刀切挖断了十六联队所有对外有线电话线!”

“不止如此!他们早就摸清了我们的信号频段,外围层层布设干扰装置,营地内部所有电台全部失灵,短波、长波全部屏蔽,彻底成了瞎子、聋子!”

“现在的冈村宁次,带着三千多帝国精锐,被死死困在辽阳大营里,四面合围、水泄不通、内外隔绝!外面的消息进不去,里面的消息出不来,等同于被彻底活埋封锁了!再这么耗下去,真的要完蛋啊石原君!”

电话这头,石原莞尔听着土肥原的哭诉,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轰然炸开。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呼吸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暴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素来擅长隐忍、擅长伪装、擅长冷静布局的他,此刻彻底绷不住了,眼底满是戾气与暴躁。

“八嘎呀路!一群蠢货!一群废物!”

石原莞尔低声怒吼,声音沙哑冰冷,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多门二郎这个老废物!事到如今,居然还在下令全军待命!让我们坐等外交谈判结果!等谈判?再等两天,不用山东军动手强攻,冈村宁次的十六联队,直接自己彻底垮掉!”

他越想越气,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营被围、补给断绝、粮草有限、饮水受限、物资只出不进!再空等两天,士兵断粮挨饿、军心溃散、战力归零!营里的军马先扛不住,全部饿趴下、饿倒闭!到时候三千精锐,不用敌人动手,直接饿废、饿残、饿崩!这就是所谓的坐等外交?简直荒谬至极!”

电话那头,土肥原贤二沉默一瞬,带着几分茫然与忐忑,小心翼翼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石原君……那我们现在,原本的柳条湖计划,还动手吗?”

这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最致命的核心矛盾。

动手,还是不动手?

这是此刻关东军所有人最纠结、最致命的难题。

石原莞尔听到这个问题,气得几乎失笑,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语气带着极致的无语:

“你脑袋是让驴踢了?进水了?糊涂了?”

“现在敢动手?现在启动柳条湖计划、强行挑起奉天事变、全面开战,就是亲手送冈村宁次三千精锐去死!”

他快速理清利弊,语速极快,字字铿锵,条理清晰得可怕:

“一旦我们主动引爆冲突、进攻东北军、挑起全面战事,山东军师出有名,立刻就能以御敌抗战为名义,全线收网、全面攻坚!”

“到那个时候,不用犹豫、不用对峙、不用僵持,辽阳大营直接被炮火犁平、地雷清场!三千多帝国精锐,瞬间被全部销户、全军覆没!一个都跑不出来!”

“我们谋划数年的大局、精心布局的事变、蓄势待发的战果,全部付诸东流!还要白白葬送一支精锐联队!这种蠢事,谁敢做?!”

此刻的石原莞尔,心态彻底炸裂。

他一辈子算计人心、算计战局、算计时局,从未有过如此失控、如此被动、如此被人死死拿捏的局面。

以往都是他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步步设局、层层收割,掌控全局。

这一次,他彻底被冯诺的山东军拿捏死了。

对方不开战、不挑衅、不违规、不授人口实,却用最稳妥、最阴狠、最无解的方式,锁死了他所有的战术空间、所有的开局时机、所有的应变退路。

常规战术、原定计划、武力强攻、外交施压,全部失效,全部作废。

暴怒、烦躁、憋屈过后,石原莞尔超强的战术思维再度飞速运转,短短数秒,瞬间跳出原有思维框架,直接换局、换思路、换打法。

暴躁褪去,阴狠再起。

他眼底寒光一闪,语气骤然冷静,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正面走不通,硬拼行不通,原定计划作废,那就换思路、换打法、换突破口。”

“我们关东军现在绝对不能主动动手,一动必崩、一动必亡。”

“但是,我们可以让别人动手。”

电话那头的土肥原贤二一愣,满脸茫然:“纳尼?别人动手?谁动手?”

石原莞尔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语速沉稳,条理清晰,一套全新的翻盘布局,瞬间成型:

“现在东北局势的死结,是鲁奉两军对峙,山东军客居辽东、封锁我军,张学良的东北当局坐视观望、被动承压。”

“既然我们不敢动、不能动、一动就炸,那就撕裂奉系内部,从根上搞乱东北。”

“张作相此刻正在老家服丧,不在吉林城内,吉林军政群龙无首、人心浮动、权力真空!”

“立刻联系熙洽!让熙洽牵头,整合吉林所有驻军、所有官员、所有势力,统一内部意见!即刻通电全国,宣布吉林脱离奉系、自立独立!”

短短一句话,直接颠覆整个东北格局。

电话那头的土肥原贤二瞬间醍醐灌顶,原本混沌慌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瞬间读懂了石原莞尔的惊天算计!

这一刻,他彻底服气了。

不愧是关东军第一谋主!绝境之中,硬生生挖出一条翻盘生路!

土肥原贤二语气亢奋,瞬间明白了整套连环算计:

“我懂了!石原君!太高明了!这一手太绝了!”

“这是完美的转移矛盾、割裂战局、乱中取利!”

“只要熙洽宣布吉林独立、脱离张学良奉系体系、军政自成一体、不听奉天调令、不受北平节制,整个奉系瞬间四分五裂!”

“原本只是一场山东客军与关东军的团级局部对峙,瞬间升级为奉系内乱、东北分裂的超级大乱局!”

“吉林一独立,东北格局彻底崩塌!坐镇黑龙江的张景惠,孤立无援、进退两难,背靠奉天已经无用,为了自保,必然只能彻底倒向我们关东军!”

“一举两得!不费一兵一卒、不开一枪一炮,直接掌控吉林、裹挟黑龙江,吉黑两省尽数落入帝国手中!辽南僵局瞬间无关紧要!”

石原莞尔语气平淡,却藏着滔天野心,冷冷补充收尾:

“没错。”

“我们现在被动、被困、受制于人,根源是东北军完整一体、张学良名义统辖关外四省,山东军对峙的是关东军,有法理、有立场、有舆论。”

“但只要东北军自己先垮、先乱、先分裂,奉系法理彻底破碎,东北不再是张学良的东北。”

“到那个时候,区区一支驻守辽东的山东异域客军,孤立无援、无法理支撑、无地方依托、深陷乱局之中,不足为虑,翻不起任何风浪!”

局势瞬间逆转,死局盘活。

土肥原贤二越想越兴奋,压抑许久的慌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阴狠与得意,他忽然阴笑一声,开口说道:

“哈哈哈!石原君高明至极!天无绝人之路!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个绝佳的人选,只要把他推上台,整个东北的乱局,会彻底烂到根里,乱得无可复加!局面会彻底按照我们的心意走!”

石原莞尔眉头微挑,语气淡漠:“谁?”

“张学成!”

土肥原贤二笑得一脸狡诈,娓娓道来:

“张学良的堂弟,满心不甘、野心滔天,一辈子心心念念,想要取代张学良、掌控奉系、执掌东北大权!自视甚高、眼高手低、好大喜功,是个十足的大聪明!”

“我们暗中授意熙洽,在吉林独立之后,直接推举张学成为吉林省督军!”

“这小子野心冲昏头脑,只要给他一个高位、给他一个掌权的机会,别说依附我们、听从调令,就算让他背叛张学良、背叛奉系、背叛祖宗,他都心甘情愿、屁颠屁颠赶来上任!”

“只要张学成入局掌权,奉系内部彻底彻底撕裂、彻底内讧、彻底狗咬狗!张学良腹背受敌、内忧外患、焦头烂额,再也没有精力、没有心思、没有余力管辽阳的对峙僵局!”

石原莞尔闻言,眼底寒光更盛,嘴角扬起一抹狠厉的笑容,沉声颔首:

“呦西!就这么办!完美的棋局!”

随即,他语气一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吩咐道:

“立刻联系熙洽!告诉他,限时之内完成独立通电!他若是听话配合,日后吉林总督之位,稳稳是他的!”

“他若是迟疑、推诿、不肯动手、心存观望……土肥原君,你懂的。”

话不用说完,杀机已然尽显。

听话,许以高位荣华;不听话,直接换掉、清除,换听话的人上台。

电话那头,土肥原贤二瞬间会意,发出一阵阴险张狂的大笑。

“啊——哈哈哈!!”

海城指挥部的阴谋敲定,辽南困局悄然逆转。

日军不敢动山东军,却反手要掀翻整个东北奉系江山。

三千被困精锐的生路,终究要踩着东北的分裂与混乱,硬生生抢出来。

辽疆锁甲困戎辕,

智算翻棋乱奉天。

莫道穷途无去路,

一策分崩碎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