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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 第116章 骡子伙食费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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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2月8日,栖霞。

冯诺一大早起来,发现牛大力不见了。

不是死了,不是跑了,是去新兵营“回炉”了。李立说他那两下子功夫不行,端茶倒水可以,端枪打仗差远了,万一哪天冯诺上了前线,勤务兵连枪都端不稳,那不是扯淡吗?冯诺说行,去吧,反正这几天也没什么事。牛大力背着背包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写着“长官您别上吊啊”。冯诺翻了个白眼,把门关上了。

于是这几天,冯诺的勤务兵由当天的卫兵轮流担任。今天站岗的是个新兵蛋子,姓周,十八岁,脸圆得像张饼,站在摇椅旁边腰杆笔挺,眼珠子都不敢转。冯诺让他去倒杯茶,他跑着去,跑着回,茶洒了一半。冯诺看了一眼那半碗茶,没喝,叹了口气。

“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小周立正敬礼,转身跑了,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冯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己拎起暖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茶叶是孙世尧从县衙库房里翻出来的陈年龙井,味道一般,但好歹是茶。他端着茶碗,站在窗前,喝了一口,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像个正经军阀了。

不,不是军阀,是地主。一个每天早上自己倒茶的地主。

猫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睛看他。那眼神里写着五个字:你也有今天。

冯诺懒得理它。

他今天没躺摇椅。不是不想躺,是桌上堆了一摞文件,不看完不行。耿元秋昨天就说了,今天要把财政报表送过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椅子空着,等着那个军需处长来给他报账。他手里转着一支铅笔,转了两圈,掉了,捡起来,又转,又掉了。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用爪子去拨那支铅笔,拨得骨碌骨碌滚到了桌沿,冯诺一把捞住,把铅笔塞进抽屉里。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耿元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牛皮纸封面,红笔写着“绝密”两个字。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病,是昨晚没睡好。算账算到凌晨三点,算得他眼冒金星,算得他头发又少了几根。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冯诺面前,后退一步,立正站好。

“长官,今年的财政报表在这。”

冯诺看了一眼那摞文件,厚度跟砖头差不多。他伸手翻了翻,第一页是收支总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面。他看了三秒钟,把文件合上了。

“你就说花了多少钱就行。”

耿元秋咽了口唾沫。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确认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才张嘴吐了出来。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也不想这样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无奈。

“目前我们全军,十八万野战部队,加上编外武装、新兵训练营、建设兵团、督察总队,还有进口武器弹药的费用、美国教官的薪水、德国工程师的劳务费、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公路、港口、机场、国防工事、厂区平整……”

冯诺等得不耐烦了,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说总数。”

耿元秋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算了三天三夜的数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三亿一千三百万大洋。”

冯诺手里的铅笔掉了。

不是转掉的,是松手掉的。他的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气,铅笔从指间滑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停在了猫的爪子旁边。猫低头闻了闻,没兴趣,用爪子拨了一下,铅笔滚到了桌子底下。

“多少?”冯诺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了的泥塑。

耿元秋又把那个数字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更清楚,像是在给一个听力不好的老人说话。

“三亿一千三百万大洋。约合一亿两千万美金。”

冯诺靠进椅背里,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惨烈的嘎吱声,像是在替他喊疼。他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道闪电。他看着那道闪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妈的,老子花了这么多钱?

他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账:十八万野战部队,每人每月二十五块大洋,光军饷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万,一年五千四百万。编外武装、新兵训练营、建设兵团、督察总队,加起来至少还有两三万人,军饷再添几百万。美国教官几百人,每人每月几百美金,折合大洋又是几百万。德国工程师几十人,薪水比美国人还高,又是一笔。武器弹药——系统刷新的不花钱,但进口的那些、补给的、运输的、仓储的,都要钱。基础设施——水泥马路、港口扩建、机场跑道、国防工事群、岸防炮底座,哪样不是钱?德国工厂的配套设施——厂房、道路、水电、工人宿舍,哪样不是钱?

他算不下去了。不是算不清,是不敢算。算完了发现自己花的钱比山东省一年的财政收入还多了快十倍,他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冯诺从抽屉里把铅笔捡起来——不对,是从地上,猫拨下去的,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没转好,又掉了。他索性不捡了,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了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跟小学生作业似的,但那个“冯诺”两个字写得很大,大到占了半页纸。

签完了,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猫说话。

猫蹲在桌上,尾巴一甩一甩的,那眼神里写着五个字:你这个败家子。

冯诺没理它,身体前倾,两只手撑着桌沿,看着耿元秋,目光里的涣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看看家底还有多少”的精明。

“我们还有多少钱?”

耿元秋早有准备。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列着详细的资产负债清单。他看了看,抬起头,用一种“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的语气开了口。

“如果不打仗的情况下,我们能撑两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现有资金,足够保证全军十八万人的军饷、日常弹药消耗、装备维护、基础设施建设的基本投入。两年内,不会断粮。”

冯诺的眉头皱了一下。两年——听起来不短,但他是当军阀的,不是当和平主义者的。仗随时可能打,一打起来,钱就不是钱了,是纸,是流水,是扔进火堆里的柴。两天就能烧掉两个月的预算。

“如果打仗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的严肃。

耿元秋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选择了实话实说,因为冯诺这个人,你骗他一次,他让你滚蛋两次。

“打仗的话——就不知道了。战争的消耗是没有上限的。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几天的弹药消耗就能顶平时一个月的开销。如果打大仗,别说两年,两个月都未必撑得住。”

冯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嗒嗒。他的目光从耿元秋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树枝在冬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干枯的手在抓空气。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装备和弹药储备呢?”

耿元秋翻到下一页,数字从嘴里蹦出来,流畅得像背九九乘法表。

“装备储备,可以保证五万人换装。枪、炮、弹药、被服、装具,全套。弹药储备,总计一百万吨。包括七五炮、一零五炮、一百五十毫米重炮、春田步枪、汤姆逊冲锋枪、m3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手榴弹的各类弹药。分类存放,定期轮换,质量没问题。”

一百万吨——冯诺在心里默念了这个数字。不是一百吨,不是一千吨,是一百万吨。够打一场大战役了,也许两场。但再多,就不好说了。

冯诺摆了摆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去忙了”。耿元秋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节奏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不是赶时间,是怕冯诺再问他别的,他答不上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冯诺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财政报表。他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绝密”两个字,又看了一眼自己签的名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写得真好——绝密,绝他妈的是个秘密,他连看都没看就签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十二月的寒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关上窗户,转过身,走到院子里的摇椅旁边,一屁股坐下去,紫檀木发出“嘎吱”一声。

猫从桌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摇椅旁边,跳上来,在他腿上团成一团,呼噜呼噜地打鼾。他把毛毯拉到胸口,闭上眼睛。摇椅吱呀吱呀地响。

骡子在院子角落里嚼着苹果。

对,苹果。牛大力临走前在骡子的食槽里塞了三个苹果。骡子吃得正欢,嘎嘣嘎嘣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引来几只不怕冷的蚂蚁。

冯诺看着那头骡子——胖,真胖。肚子圆滚滚的,四条短腿撑着浑身的肥膘,走起路来肉一颤一颤的,像一座移动的肉山。他才养了不到一年,从一头瘦骨嶙峋的破骡子养成了一头油光水滑的胖骡子,这饲养水平,可以去开养殖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不是牛大力留的,是他自己从厨房拿的,个头不算大,但很甜。他把苹果在手里抛了一下,接住,又抛了一下。骡子的耳朵转了转,目光从食槽里移开,落在了那个苹果上。

那眼神里写着两个字:给我。

冯诺没给。

他把苹果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嘎嘣脆,甜,汁水丰富。他又咬了一口,嚼,咽。骡子的眼神从“给我”变成了“你他妈在逗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表示不满。它的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刨出两个浅浅的坑,尾巴甩得像鞭子一样,啪啪地抽在自己屁股上。

冯诺看着它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

“看看看,一天天的就知道看。看你都胖成球了,从今天开始,伙食费减半,好好减减肥。”

骡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露出两排大黄牙,像是在骂街。它的鼻子喷出的白气更粗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不是响鼻,是那种“你说什么屁话”的抗议。那声音又低又粗,像一台老旧的柴油机在艰难地启动。

冯诺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把苹果核往骡子面前一扔。苹果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骡子的蹄子旁边。骡子低头闻了闻,又抬起头,看着冯诺。那眼神里写着七个字:你打发叫花子呢?

冯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苹果——他带了两个,一个自己吃了,一个留着。他把新苹果在手里转了转,冲骡子晃了晃,然后放在石桌上,转身回了屋。

身后,骡子盯着那个苹果,眼睛都快冒火了。

它想自己走过去吃,但缰绳拴在柱子上,够不着。它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老大,舌头都快伸出来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够不着。它急得前蹄刨地,刨得尘土飞扬,尾巴甩得像螺旋桨,鼻孔里的白气喷得跟火车头似的。

冯诺在屋里听见了动静,从窗户探出头来,看了它一眼。

“减肥。少吃一顿,死不了。”

骡子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嘶鸣——不是马的那种嘶鸣,是骡子的,又粗又哑,像一个人捏着嗓子学驴叫。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墙头几只麻雀,连猫都被吵醒了,从冯诺腿上跳下去,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骡子,眼神里写着两个字:活该。

冯诺关上窗户,回到摇椅上,继续躺着。摇椅吱呀吱呀,猫呼噜呼噜,骡子在院子里还在刨地,声音渐渐远了,像是骂累了,不骂了。

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三亿多大洋花出去了,换来了十八万大军、一百万吨弹药、五万人的装备储备、一个正在建设的工业区、一条条水泥马路、一座座岸防炮台、一个山东。

鹤冲天·财政报表

账本如山,数字堆成垛。

三亿大洋何处去?兵十八万,炮千门,路千条,岸防锁。

元秋报完心打鼓,长官铅笔落。

勤务兵下连回炉,端茶倒水无人做,自己铺床自己坐。

“还能撑多久?”“不动刀兵,两载粮弹够。”

“若打仗呢?”耿郎苦笑:“那可就不好说。”

冯诺挥手签了字,转身逗骡:“你太胖,伙食减半,莫怪我。”

骡子瞪眼喷白气,尾巴甩成螺旋舵。

苹果一颗放石桌,够不着,急得四蹄把地刨。

窗外冬风吹落叶,猫在怀里睡,人在摇椅卧。

三亿虽多,换来山东铁打,这账——不亏,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