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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诺送走三个德国人,刚躺回摇椅上,气还没喘匀——叮!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炸开的。像有人在冯诺的头盖骨内侧装了一个门铃,然后按住了不松手。“叮——叮——叮——”三声,一声比一声响,第三声的时候,冯诺的耳朵“嗡”地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骡子不嚼了,猫不打呼了,牛大力倒茶的声音也没了。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脑子里那个“叮”在回荡。他躺在摇椅上,盯着头顶的老槐树,嘴巴微微张着,瞳孔涣散。过了几秒钟,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消退,他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总结出规律了。系统这个狗日的,声音越大,刷新的东西就越好。上次刷出m24霞飞坦克图纸的时候,“叮”了一声,就是这样。上上次刷出p-12战斗机的时候,“叮”了一声,跟狗叫似的。这次?三声“叮”,一声比一声响,第三声差点没把他送走。冯诺从摇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把猫吓得从腿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有病吧”。骡子也抬起了头,胡萝卜从嘴里掉出来,滚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住了。牛大力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洒了一半,他的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了的泥塑。

冯诺没注意他们。光着一只脚——拖鞋又跑掉了一只——冲进了卧室,门在身后关上,“砰”的一声,震得窗纸都抖了三抖。他深吸一口气,唤出系统光幕。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展开,幽幽地发光。他眯着眼睛,从第一行往下扫。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然后,他的眼睛定住了。挂在某一行字上,一动不动。

m1919岸防炮。十六英寸。十二门。射程四十五公里。初速八百二十五米每秒。可提取。

冯诺的嘴巴张开了。不是“哦”的那种张,是那种“鸡蛋要掉出来”的张。下巴差点没砸在地板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再看。字还在,没消失。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做梦。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转——十六英寸,四百零六毫米。他刚跟克虏伯谈的二百一十毫米,那已经是巨炮了。二百一十毫米在这儿,连弟弟都算不上。四百零六毫米,口径翻一倍,炮弹重量翻八倍,威力翻不知道多少倍。一炮下去,鬼子军舰不是“打沉”,是“打碎”。

冯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双手握拳,仰天长啸。

“卧槽——!”

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窗纸又抖了三抖。猫在门外“喵”了一声,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跟着起哄。骡子在院子里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又低下去了。冯诺在卧室里转了三圈,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来了。

他的脸色从狂喜变成了铁青。

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能把人活活气死的事。他刚从克虏伯买了三十门二百一十毫米岸防炮,花了将近两百万美金。合同签了,钱划了,虽然还没全款,但定金已经打过去了。现在系统给他刷出十二门十六英寸的巨炮。质量更好,威力更大,射程更远,最重要的是——不要钱。系统刷的,一分不花。

冯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你踏马就不能早点来吗?早点来!早——点——来!”

他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在院子里回荡。牛大力端着茶碗站在院门口,听着那声哀嚎,手一抖,茶又洒了半碗。他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蹲在门边的猫,猫也在看他。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牛大力叹了口气。

“长官又犯病了。”

猫“喵”了一声,意思是“你才知道”。

冯诺在卧室里骂了系统整整一刻钟。从“狗日的”骂到“王八蛋”,从“王八蛋”骂到“不当人子”,从“不当人子”骂到“你踏马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骂完了,喘了口气,继续骂。骂到嗓子都哑了,他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道闪电。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飞速地算账。

十二门十六英寸岸防炮,部署在哪?青岛,六门。威海卫,四门。烟台,两门。刚好。可是——这踏马的单门炮重将近五百吨。五百吨,不是五百斤。他怎么可能往外拿,怎么运?

牛大力在门外听见了冯诺的动静,把头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长官,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叫赵处长?”

冯诺从床上坐起来,摆了摆手。“不用。你进来。”

牛大力走进来,站在床边,等着。冯诺看了他一眼。

“去,把耿元秋给我找来。快。”

牛大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耿元秋来得很快。他跑进卧室的时候,气喘吁吁,额头全是汗,脸上写着“又出什么事了”。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冯诺光着一只脚坐在床沿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军装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事实上他就是刚从床上拽起来的。

“长官,您找我?”

冯诺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去,跟德国人说——那三十门二百一十毫米的岸防炮,不要了。换成三十门一百五十毫米的。就要八十门一百五十毫米的。”

耿元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冯诺一抬手,打断了他。

“别问为什么。去办。定金已经打了,让他们改合同。要是改不了,一门炮都不要了。”

耿元秋咽了口唾沫,在小本子上刷刷刷地记。记完了,抬起头。

“长官,那克虏伯那边要是问起来——”

“就说我们改主意了。不要大的,要小的。理由你自己编。说我们海岸线短,不需要那么大射程。说我们钱不够——反正随便编。”

耿元秋合上本子,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冯诺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光脚丫子。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十二门十六英寸岸防炮,怎么往外拿?怎么运?怎么装?拿,系统有“提取”功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点一下“提取”,炮就出来了。可是五百吨的炮,从系统里“掉”出来,动静得多大?地面不塌才怪。运?五百吨的炮,没有专门的运输车,没有专门的铁路平板,怎么运?他拿什么运?用骡子拉?骡子能拉五百吨?它连自己都快拉不动了。装?安装岸防炮需要专门的底座,钢筋混凝土浇铸,预埋螺栓,用水平仪找平,一丝一毫都不能差。差一点,炮弹就打偏。

冯诺想着想着,忽然从床沿上滑了下去——不是晕倒,是故意滑的。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猫从门外走进来,跳上他的肚子,团成一团,呼噜呼噜。他摸了摸猫的背,猫眯着眼睛,很享受。

“牛大力。”

“到!”牛大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去,把赵洪昌给我找来。”

赵洪昌来得不快,但很准时。他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冯诺躺在地板上,猫趴在他肚子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淡然。他站在冯诺旁边,等着。

冯诺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草图。一个圆形的底座,上面标着尺寸——直径、高度、螺栓孔位置、钢筋密度。画完了,递给赵洪昌。

“去,找人修底座。钢筋水泥浇铸。青岛六个,威海卫四个,烟台两个。规格按这个来。”

赵洪昌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皱“这活儿干不了”,是皱“这活儿我干得了但得花不少钱”。他把纸折了折,塞进口袋。

“长官,这是什么炮的底座?”

冯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不该问的别问”。赵洪昌立刻闭嘴,立正,敬礼。

“十天之内,全部完工。”

“底座浇铸完了,设立军事禁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到时候我自己去处理。”

赵洪昌犹豫了一下,想问“您自己去处理什么”,但看着冯诺那副“别再问了”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

十天之后,钢筋混凝土底座全部浇筑完毕。赵洪昌办事,效率从不让人失望。青岛的六座底座排成一排,在黄岛和团岛的制高点上,面朝大海,气势恢宏。威海卫的四座蹲在海边的悬崖上,炮口朝着威海湾的方向。烟台的两座立在东炮台的旧址上,跟那些清末留下来的老炮面对面——老炮是铸铁的,锈迹斑斑,新底座是钢筋混凝土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底座修好了,军事禁区也设好了,铁丝网、岗哨、巡逻队,一应俱全。但新问题又来了——炮的底座,是不是应该浇铸在水泥里?是不是应该预埋螺栓?是不是应该跟底座连成一体?现在底座是修好了,可是炮还没放上去。等炮放上去,怎么固定?用螺栓拧?螺栓从哪来?冯诺带着这个问题,在卧室里想了一整天,最后想通了。想不通,就别想了。先把炮放上去,固定的事,到时候再说。

大不了把底座凿开,重新浇铸。麻烦是麻烦,但不是办不到。

于是他开始了他的“秘密大挪移”。白天睡觉,晚上行动。从赵洪昌那里要了一份军事禁区的地图,把每个底座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然后——半夜出发,坐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带着一个新兵——被蒙着眼睛带过去的那种,到了地方,他让新兵在车里等着,自己走进禁区。

月亮很亮,照在底座上,青灰色的混凝土泛着白光。冯诺站在底座前面,深吸一口气,唤出系统光幕,点击“提取”。

光影在虚空中凝聚。不是慢慢凝聚,是“唰”地一下,像有人拉开了幕布。一门巨炮出现在底座上,炮管又粗又长,指向大海的方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近五百吨的重量砸在底座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底座纹丝不动,钢筋水泥的质量,连条裂缝都没有。冯诺摸了摸炮管,冰凉冰凉的,像摸一条沉睡的巨蟒。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乖乖,跟老子回家。

然后他转身走了。

青岛六门,威海卫四门,烟台两门。他跑了三趟,每趟间隔三天。白天在摇椅上躺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晚上偷偷摸摸出门,像做贼一样。牛大力发现他晚上不在卧室,急得到处找,找到院子里,看见冯诺从门外走进来,满脸土,头发上全是灰,衣服脏得不像样。牛大力急了。

“长官!您大晚上跑哪去了?我到处找您!”

冯诺拍了拍身上的灰。“散步。”

“散步?大半夜的散步?您身上怎么全是灰?”

冯诺看了他一眼。“摔了一跤。”

牛大力不信,但他不敢再问了。他把冯诺扶进卧室,打了热水,伺候他洗脸洗脚,然后关上门,坐在门口。他不敢睡了。长官半夜出去“散步”,摔了一跤,摔得浑身是灰——他信吗?他信个鬼。但他不敢问。第二天,骡子看着冯诺的眼神都不对了。那眼神里写着“你又出去干坏事了”。冯诺懒得理它,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岸防炮的事,解决了一大半。炮到位了,底座也到位了。但还有一个要命的问题——没人会用。

冯诺躺在摇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嗒嗒嗒。他想起了克虏伯那三个德国人。他们肯定会用岸防炮,但他们只卖炮,不管教。克虏伯有培训服务,但那是额外的收费项目,而且培训周期至少三个月。他等不了三个月。他看了一眼系统光幕,期待着明天能给他刷出一批会操作岸防炮的炮兵。但以系统的尿性,大概率刷不出来。

冯诺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老槐树。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他看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椅背,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牛大力。”

“到!”

“给道格发报。让他从美国找一批退役的海岸炮兵。要懂大口径岸防炮的。钱不是问题。”

牛大力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冯诺闭着眼睛,摇椅吱呀吱呀。猫呼噜呼噜,骡子嘎嘣嘎嘣。十二门十六英寸岸防炮,蹲在青岛、威海卫、烟台的海岸上。没有炮兵,它们就是一坨八百吨的铁疙瘩。不,五百吨。八百吨那是加上底座和弹药。

他翻了个身,把毛毯往上拉了拉。

“系统你等着。等老子把炮兵搞到手,再来跟你算账。”

鹧鸪天·系统不当人子

送走德商气未匀,叮叮三响震断魂。

光幕展开十六寸,四百毫米岸防门。

冯诺狂喜转瞬怒,拍床骂娘声震屯:

“老子刚签四百万,你他娘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今天来恶心人!”

改合同,减口径,八十门代三十门。

赵洪昌修底座,三地十二座水泥墩。

半夜偷摸放巨炮,五百吨重砸出坑——

炮兵呢?没人会操作,这不是要命根?

“美国找人,要快!退役海防炮兵,

会打大口径的,钱给够,人给我!”

道格回电三个字:“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