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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棋魂:徐俊朗的围棋逆袭路 > 第18章 第一局盲棋·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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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三十手,我下得顺风顺水。

阿算的内部棋盘在我脑海里清清楚楚:黑白双方各占两个角,拆边、挂角、飞压,一步一步,规规矩矩。我的黑棋占了天元和两个角,模样看着还挺开阔。

闭着眼睛下棋,第一感受是“慢”。

平常看棋盘,一眼扫过去,全局尽收眼底;现在每一步都要在脑子里“报坐标——落子——更新棋面”,像用一根手指去摸一头大象。

“阿算,报一下右上角的攻防态势。”

“右上黑三子,白五子,白厚。黑棋下一手若不补,白断,黑危。”

“黑,右上,四路,尖顶。”我报。

扫地僧报来白棋应手的时候,从来没有迟疑。他好像不需要“想”,那些坐标是从他嘴里自然流出来的,跟我说话吐出气一样自然。

第四十七手,第一个事故来了。

我一手大飞挂角报出去,扫地僧沉默了片刻,说:“好。”

然后他报了一手棋。具体的坐标我记得很清楚——白,中腹,镇。

镇?

“阿算,他镇我哪儿?”

“黑棋左下大飞一子,被白镇头。宿主,注意——白棋这手镇,同时呼应了右上白厚势。你的左下黑棋,处境急转直下。”

我脑中的棋盘,第一次出现了“看不清”的感觉。

如果是真的棋盘,我低头一看就知道:这块棋几口气、能不能跑、联络点在哪儿。可在黑暗里,我得让阿算把左下的子一个个报给我:黑一子在这儿,黑一子在那儿,白棋在这几处封堵……

信息都对。可拼不出图。

就像拿着一张撕成二十片的地图,每一片都看得懂,就是拼不上。

第六十二手,我犯了大错。

“黑,左下,五路,飞。”

扫地僧几乎没有停顿:“白,断。”

断?!

“阿算!他断我哪儿?我这块棋有几口气?!”

“宿主,坏消息。你这一飞,撞在他预先埋好的断点上。左下黑棋,两口气。且——阿算提醒——你刚才飞的时候,似乎没有计算到白棋三路上还有一枚早先的伏子。它在你的意识棋盘上存在,但你没有‘看见’它。”

它在我的棋盘上“存在”,但我没有“看见”。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盲棋的残酷一刀剖开给我看。

阿算的数据库里,白棋那枚伏子记得清清楚楚,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都不带差的。可“记录在案”和“看见”是两回事——视觉棋盘上,那枚子就明晃晃摆在那儿,你绕不开它;意识棋盘上,它只是数据库里的一个条目,你不主动检索,它就永远沉在最底下。

开始死棋了。

左下一块,九子,全灭。

第九十八手,中腹一场大战,我又记岔了自己一块棋的气,被扫地僧一手“点”,点进了我不存在的“盲区”,又死六子。

下盲棋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棋,是“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那六子死的时候,我是不知情的。我的意识棋盘上,它们还活生生地立在那儿,跟两翼的友军遥相呼应。扫地僧也不揭破,落子如飞,绕着那六具“尸体”继续行棋,每一手都落在“尸体还活着”的假设上,把我的错误越埋越深。

直到后来推算中腹攻防,我怎么算都差一气——差的那一气,就藏在那六子身上。

我把它们从意识棋盘上“挖”出来重验的那一刻,浑身发冷。

半盘棋,我一直踩在空气上。

这就是口弈最狠的地方:错误不会立刻惩罚你。它等着,让错误自己发酵,等你在错的地基上盖起高楼,再连楼带地基,一起收走。

第一百三十手之后,我的意识棋盘开始“重影”。

什么叫重影?就是脑子里那块黑板,擦了写、写了擦一百多回之后,粉笔灰糊了一层又一层。哪块棋是活的、哪块是死的、哪块被提过子又填回来过——我脑子里的画面,开始跟阿算的数据库对不上了。

对不上的那一刻,人是会生理性发慌的。

就像你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每一件家具都对,可你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更可怕的是:你是站在自己家里迷的路。

这盘棋的每一步,都是我亲手下的。可拼起来,成了别人的家。

第一百六十四手,我坚持不住了。

扫地僧报完一手之后,我沉默了。不是战术性沉默,是脑子里一片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三百个数,他数得极慢。风声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下了。”我说,“这局,我认了。”

扫地僧没有睁眼。

“一百六十四手。”他说,“比你师傅当年,多撑了四十手。”

“……您还认识我师傅?”

“不认识。”他淡淡地说,“瞎猜的。”

……老师傅,您这玩笑开得很有水平。

下不动了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下不动了”。

不是累。是脑子里那块黑板,糊了。

我坐在青石上闭目喘气,忽然对“计算”这件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从前我以为,围棋的计算,是加法——子一颗颗加上去,眼一步步数出来。今天我才知道,盲棋的计算是乘法——每多一枚子,它跟全盘三百六十个交叉点的关系,都在同时变化。

指数级的东西,人脑扛不住。

所以我扛不住。

我从前仗着阿算,觉得自己站在围棋的制高点上。今天这块青石告诉我:我站的那座山,在这座山面前,是个小土包。

我睁开眼睛。天已经亮透了,后山的松林绿得发黑,露水在阳光下一片一片地闪。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立体、可靠。

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我穿越以来,头一次尝到。

这一年多,我仗着阿算,棋盘上顺风顺水。围甲首秀、天元卫冕,我都赢得有理有据。渐渐地,我心里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判断:围棋,就是计算。计算力强,就赢;计算力弱,就输。

可今天这一局,计算没有输。

阿算的数据库一子未错,每一手棋都记录在案。输的是什么?是我。是我这个“看棋的人”。数据全都在,图拼不上。粮仓满满,我却饿着。

“老师傅。”我说,“我想问一句。”

扫地僧睁开眼,看着我。

“我今天,到底输在哪儿?”

他从石上下来,捡起一根松枝,在青石上那层薄薄的露水上,慢慢画了两个圈。

“你看,这两个圈,是什么?”

“两块棋?”

“你再看看。”

我盯着那两个水画的圈,看了半天:“……两个圈。”

他把松枝一横,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波浪线,蜿蜒曲折,把两个圈连了起来。

“现在呢?”

我心中猛地一震。

水,两个圈,一条连绵的线——那是活水。两个圈是两口井,井水本来死着,那条线一来,水就活了。

“棋子是井。”他说,“棋意,是水。你记性好,三百六十一个井的位置,你一个不差。可水在哪里流动,往哪儿流,你一点都看不见。”

我看着石上那两个正在被阳光晒干的水圈,忽然想起我那些漂亮的开局——AI胜率表上每一步都是“正解”的布局,子力配置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也不通气。

一口一口精装修的井。深,漂亮,死了。

“你看到了棋子,却没有看到棋意。”

他扔掉松枝,掸了掸手。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他缓缓地说,“你的棋,器很精,道没有。今天这一局,你输给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眼睛。”

“眼睛长在身上,”他说,“看见的本事,长在心里。你身上带了眼睛,心里没带。”

说完,他背着手,一步一步下山去了。僧袍的背影在松林间一晃一晃,走得比来时还慢。

我在大青石上,一直坐到日头偏西。

“阿算。”我最后开口,嗓子有点哑。

“在,宿主。”

“复盘一下,我一共出现了几次‘子存在但未被感知’的情况。”

“十九次。”

“我看见了多少次对手的‘意图’——不是手段,是意图?”

“零次。”

我点了点头,把这两个数字,刻进心里。

十九比零。

这就是我这个“AI加持的天元”,跟这座山之间的距离。

“宿主,今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经历‘数据完备而结论失效’的情况。”阿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全部信息都在,可是胜负判断,我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就对了。”我说,“那是我的活儿。”

“分工?”

“分工。”我望着满山暮色,“你管记住,我管看见。你管算,我管悟。谁也别抢谁的饭碗。”

“……记录。宿主提出了新的协作框架。”阿算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个框架,我喜欢。”

从那天起,我和阿算,在这座山上,重新签了一份合同。

下山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坐太久——是因为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在这座山上,要重新当一回学生。

从怎么“看见”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