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北疆的风,裹挟着浓郁的硝烟与血腥,在山野间肆意穿梭。
刚刚结束的空地对决彻底尘埃落定,日军耗费两月心血打磨的立体攻坚体系,在短短数十分钟内土崩瓦解。残存的日军战机拖着残破机身仓皇逃离战场,再也不敢涉足北疆空域,彻底断绝了前线地面部队最后的空中掩护。而此前被我军炮火精准摧毁的日军重炮阵地、弹药仓库与后勤补给点,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滚滚黑烟遮天蔽日,持续灼烧着日军残存的战争根基。
至此,进犯晋省的六万日军精锐,彻底沦为一支失去所有外援、失去火力压制、失去物资支撑的孤军。
战场之上,原本凶悍凌厉的日军攻势出现肉眼可见的疲软。没有了重炮洗地的掩护,没有了战机低空的轰炸压制,日军步兵的冲锋再也没有了此前的碾压之势。暴露在开阔焦土之上的日军士兵,每一次推进都要直面晋川联军密集的交叉火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所有人都以为,陷入绝境的日军会军心溃散、全线溃败,放弃无谓的抵抗,选择收缩阵型、原地固守等待援军。可唯有少司令清楚,这支历经两月整训、复盘战败教训的日军精锐,远没有这般轻易崩塌。
观测高地观测所内,少司令依旧静立窗前,目光沉沉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战场。
大半天的高强度战局研判、临场指挥,让他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原本清俊白皙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愈发深重,像是晕开的墨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满眼底,昭示着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山间劲松,不曾有半分佝偻,可微微颤抖的指尖、紧绷发酸的肩颈,都藏着极致的疲累。
他微微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粗糙的茧皮蹭过温热的皮肤,短暂缓解着脑海中阵阵眩晕。狭长的眼眸微微半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神色沉静、不悲不喜,无人能窥探他此刻的心思。
作为溪山司令的独子,自幼随父驻守北疆、征战沙场,他太了解日军精锐老兵的秉性。这群士兵大多历经华北无数血战,实战经验丰富、心性坚韧悍勇,早已将杀伐刻入骨髓。即便陷入断炮、断空、断补给的三重绝境,他们依旧不会轻易溃败,反而会凭着骨子里的凶戾与顽固,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绝境之下的困兽,最是凶狠,也最是徒劳。
“长官,日军正在快速收拢散乱阵型,各残余小队重新整合,基层军官全线压至阵前督战,看样子,是准备发起反扑。”情报参谋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精准汇报敌情,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少司令缓缓抬眸,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锐利的清明,他淡淡开口,嗓音带着彻夜鏖战的沙哑,却字字笃定:“意料之中。日军精锐的底气,还没彻底耗空。”
“传令各部,严格执行梯次阻击战术。全军禁止主动全线反攻,不求速胜、不求歼尽,只以工事耗敌、以火力疲敌、以拉锯磨敌。依托三线防御体系,层层阻滞、轮番消耗,彻底磨平他们最后的锐气与战力。”
他的指令清晰决绝,依旧延续着整场会战的核心战术。此刻的日军看似颓势尽显,实则单兵战力、战斗意志依旧远超普通部队,若是我军急于反攻、贸然突进,只会陷入日军绝境反扑的疯狂拉锯,徒增大量无谓伤亡。
最好的打法,便是以坚固工事为盾,以密集火力为刃,不主动出击,只被动阻击,一点点消耗敌军有生力量,磨灭其军心战意,待到敌军彻底油尽灯枯,再行全线收割,以最小代价换取完胜。
军令火速传遍全线阵地,晋川联军各部即刻调整战术,全员沉下心性,固守工事、蓄势待发,做好了长久拉锯、疲敌耗敌的准备。
下方战场,短短数分钟休整整合,绝境中的日军果然再度掀起狂暴攻势。
日军前线少将指挥官深知,此刻的日军已然退无可退、败无可败。后方彻底断绝、外援遥遥无期、退路隐隐被封,若是固守待援,只会被我军层层合围、慢慢耗死。唯有趁着尚存战力、军心未彻底崩塌,拼死发起集团冲锋,强行撕裂一道防线缺口,才有一线生机。
抱着殊死一搏的念头,日军指挥官亲自压至前线督战,手持指挥刀厉声嘶吼,逼迫所有残兵全力反扑。
第一轮集团冲锋骤然打响。
数千名日军老兵褪去了阵型规整的战术推进,化作悍不畏死的敢死洪流,弯腰持枪、嘶吼冲锋,踩着遍地尸骸与泥泞焦土,疯了一般冲向我军二线主阵地。没有炮火掩护、没有空中轰炸、没有装甲开路,他们仅凭手中枪械、手雷与刺刀,凭着多年血战淬炼的凶悍血性,疯狂冲击我军固若金汤的战壕工事。
这群老兵战力依旧凶悍,即便失去所有体系支援,单兵战术依旧娴熟无比。冲锋之时交替掩护、就地卧倒、快速跃进,遇火力压制便分散隐蔽,寻空隙便快速突进,没有新兵的慌乱胆怯,只剩绝境搏命的疯狂。
面对日军的亡命反扑,我军将士沉着应对、梯次阻击。
战壕之内,晋川联军将士牢牢依托加固后的堡垒、暗堡与交通壕,稳守阵地、不慌不忙。前排机枪手死死抵住枪托,滚烫的枪身持续震颤,密集的子弹织成死亡火力网,无情收割着冲锋的日军士兵;后排步枪手精准点射,专门狙杀日军冲锋在前的老兵与基层军官,瓦解敌军指挥链条;手雷兵蓄势待发,待日军冲锋梯队逼近百米范围,便一排排手雷倾泻而出,连环爆炸炸开漫天血雾,逼退敌军冲锋势头。
一波冲锋溃败,日军丝毫没有停歇休整的意思,不等战场硝烟散去,第二轮、第三轮集团冲锋接踵而至。
日军军官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以人海战术轮番施压,一波残兵撤下,一波新兵补上,持续不断冲击我军防线。他们试图用无休止的亡命冲锋,拖垮我军将士的体力、耗尽我军的弹药、打乱我军的防守节奏,硬生生撕开一道突围缺口。
惨烈的拉锯战,从正午一直持续到黄昏。
整整一个白昼,北疆战场枪声从未停歇、爆炸声此起彼伏、厮杀声震彻山野。硝烟层层堆叠,笼罩整片大地,夕阳穿透厚重的黑雾,洒下一片暗红的光晕,将满目疮痍的焦土、遍地纵横的尸骸映照得愈发悲壮惨烈。
少司令始终伫立在观测高地,未曾离开半步,目光寸步不离战场,全程紧盯两军拉锯节奏。
他看着日军一波波悍不畏死的冲锋,看着敌军老兵即便身负重伤依旧咬牙突进,看着日军军官疯狂督战、死战不退,心底不禁生出几分默然的感慨。这支日军精锐,确实配得上精锐之名,哪怕身陷绝境、全盘劣势,依旧能保持极强的战斗意志,远超寻常侵华部队。
但感慨归感慨,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唯有统帅绝对的冷静与果决。
战场从不是讲情面的地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己方将士的残忍。今日若是心软留手,明日这些日寇便会卷土重来、屠戮山河、残害百姓。唯有彻底耗死、彻底击溃、彻底歼灭,才能永绝北疆后患,守住晋省万里山河。
他微微侧身,对着身旁参谋沉声叮嘱:“通知各阵地,把控好火力节奏,不要过度透支弹药,以最小消耗杀伤最多敌军。交替轮换值守,保留体力,稳住拉锯节奏,继续耗!”
“是!长官!”
精准的战术指令层层落地,前线各部队严格执行梯次轮换制度。一部分将士固守阻击、火力压制,一部分将士隐蔽休整、恢复体力,劳逸结合、持久作战,始终保持稳定的防守强度,不急不躁、稳稳耗敌。
反观日军,局势愈发惨烈绝望。
无休止的轮番冲锋,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惨重伤亡。没有炮火掩护,每一次冲锋都是赤裸裸的肉身填线;没有空中支援,每一次突进都只能被动挨打;没有物资补给,士兵们弹药越打越少、体力持续透支、伤口无法医治。
从正午到黄昏,六个时辰的惨烈拉锯,彻底耗尽了日军最后的战力与锐气。
原本六万整编精锐,此刻兵力已然折损过半,战死、重伤、失踪的士兵累计三万余人,整片冲锋阵线残破不堪、残缺不全。幸存的日军士兵个个满身血污、精疲力竭,军装被鲜血与泥土浸透,破烂不堪,手脚发软、呼吸急促,连续整日的高强度搏杀,让他们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最致命的是,长久血战无果、伤亡持续飙升、突围毫无希望的绝境,彻底击碎了日军所有的自信与战意。
开战之初的凶悍狂妄、盛气凌人、必胜信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消耗拉锯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无尽的恐慌与彻底的绝望。原本悍勇无畏的精锐老兵,此刻眼神涣散、动作迟缓,再也没有半分亡命冲锋的锐气。面对我军密集的火力阻击,不少士兵开始迟疑、退缩、畏战,甚至有底层士兵不顾军官督战呵斥,原地伏地不敢冲锋。
日军的军心,彻底溃散。
日军前线指挥官站在残破的临时战壕中,望着身边寥寥无几的残兵,望着遍地尸骸、血染焦土,望着远处固若金汤、纹丝不动的华夏防线,整个人浑身冰冷、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华北精锐,他倾尽两月心血整训的铁血战力,他稳扎稳打的立体攻坚战术,在这一日的拉锯耗敌中,彻底化为泡影。
没有炮火、没有空中、没有补给、没有援兵,兵力折损过半、军心彻底崩盘、将士身心俱疲,这支曾经所向披靡的日军精锐,彻底丧失了主动进攻的所有能力。别说突破北疆防线,此刻的他们,连发起一次完整的集团冲锋都已是奢望。
战场之上,日军攻势彻底停滞,漫天枪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冷枪与微弱的喘息声。
观测高地上,少司令望着彻底沉寂下来的日军阵线,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肩膀缓缓松弛,眼底的锐利锋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笃定的平静。
整日的疲敌耗敌战术,圆满收官。
他以最稳妥、最隐忍、最高效的防守拉锯,硬生生磨尽了日军精锐最后的血性、锐气与战力,将六万日寇彻底拖入绝境,彻底打碎了其翻盘突围的最后一丝可能。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笼罩整片北疆山野,硝烟依旧弥漫,战场依旧肃杀,但胜负的天平,已然彻底、不可逆地倒向我方。
少司令轻声开口,嗓音清冷凛冽,带着决胜的笃定:“日寇锐气已尽,战力已崩。拉锯阶段结束,接下来,轮到我们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