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的朔风尚未从衣袍上散尽，燕小乙的身影已出现在京都城门之下。
他此番回京，是奉了庆帝的旨意述职。北疆练兵初见成效，三万北大营将士被打磨得焕然一新，这份功绩足够让庆帝暂时放下猜忌。但燕小乙心里清楚，述职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次回京的机会，潜入宫廷，探查宜贵嫔、淑贵妃与皇后的动向 —— 自他离京赴任沧州，已有数月未曾踏足后宫，那三位被他暗中染指的女子，如今境况如何，腹中是否已有动静，都需要他亲自确认。
一身玄色朝服的燕小乙，身姿挺拔如松，踏入皇宫的那一刻，便收敛了周身的锐气，变回了那个恭顺沉稳的禁军旧统领。宫道两侧的禁军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 当年燕小乙执掌禁军时，军纪严明，赏罚分明，在禁军中威望极高。
御书房内，庆帝斜倚在龙椅上，听着燕小乙汇报沧州练兵的情况。燕小乙的言辞极为谨慎，只拣选了些军备整饬、将士操练的琐事禀报，绝口不提自己如何将北大营打造成嫡系，如何整合沧州地方势力。
“嗯，做得不错。” 庆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燕小乙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北疆防务事关重大，你能稳住北大营，朕很欣慰。只是…… 沧州偏远，不比京都繁华，你在那边，可还习惯？”
“回陛下，” 燕小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身为军人，当以戍守边疆为己任，苦点累点，不算什么。”
庆帝微微颔首，又随口问了几句北疆的敌情，便挥手让他退下，只说晚间会在宫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燕小乙心中了然，庆帝这番试探，不过是想确认他是否有怨言，是否对外放之事心存不满。他恭恭敬敬地退出御书房，转身便朝着禁军统领府的方向走去 —— 那里，还有他安插的旧部在等着他。
禁军统领府的偏院，灰鼠早已等候多时。见燕小乙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统领，您可算回来了。宫里的情况，属下都已打探清楚。”
燕小乙摆了摆手，示意他关门，随后坐在桌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吧，宜贵嫔、淑贵妃、皇后，这三个月来，可有异常？”
“回统领，” 灰鼠低声禀报，“宜贵嫔娘娘三个月前便时常觉得身体倦怠，食欲不振，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忧思过度，开了些温补的汤药。淑贵妃娘娘倒是一切如常，只是最近常去佛堂祈福，似乎心事重重。皇后娘娘……”
灰鼠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皇后娘娘上个月在御花园赏花时，不慎崴了脚，之后便深居简出，甚少露面。属下派人暗中打探，发现太医最近去中宫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不少。”
燕小乙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倦怠、食欲不振、太医频繁出入…… 这些迹象，无一不在指向一个可能 —— 那三位女子，怕是已经怀上了。
他心中微微一沉，算算时间，自他离京前最后一次接触她们，到如今恰好三个月有余，正是身孕初显的时节。庆帝年事已高，后宫妃嫔久无身孕，若是这三位身份尊贵的女子同时有孕，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他的身份怕是很难瞒住。
“做得好。” 燕小乙抬眸看向灰鼠，沉声吩咐，“继续盯着后宫的动静，尤其是太医的行踪，他们开的药方、诊脉的记录，都要想办法弄到手。另外，通知宫中的暗线，务必护住那三位娘娘，暂时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她们的异常。”
“属下明白！” 灰鼠躬身应道。
夜色渐浓，宫中的接风宴尚未开始。燕小乙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身形隐入夜色之中。他曾执掌禁军多年，对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哪里的侍卫换班间隙最长，哪里有隐蔽的密道，哪里的宫墙最容易翻越，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凭借大宗师的修为，燕小乙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鬼魅，避开了一波又一波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宫区域。
他先去了宜贵嫔的寝宫。寝宫内灯火摇曳，宜贵嫔正斜倚在软榻上，由侍女伺候着喝药。她的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小腹微微隆起，已然有了身孕的迹象。燕小乙隐在窗外的阴影里，看着她蹙着眉头喝下苦涩的汤药，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埋下的又一枚棋子。
随后，他又去了淑贵妃的寝宫。淑贵妃并未安歇，而是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枚玉佩，怔怔地出神。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几分落寞。燕小乙留意到，她的身形也比往日丰腴了些，袖口下的手腕，竟隐隐有些浮肿。
最后，他来到了皇后的中宫。中宫的守卫远比其他寝宫森严，可这对燕小乙而言，不过是形同虚设。他顺着屋檐的阴影潜入，恰好看到皇后正对着铜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燕小乙的心中有了底。
三位女子，果然都怀上了。
这个发现让他既有些欣喜，又有些凝重。欣喜的是，他的血脉即将在这深宫之中延续；凝重的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她们的身孕显怀，庆帝必然会察觉异常，到那时，便是一场滔天风波。
“看来，大东山之战，必须尽快到来了。” 燕小乙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唯有庆帝身死，他才能彻底掌控局面，才能让这三位女子与腹中的孩子，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边。
他悄然退出中宫，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烟雾，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路过长公主被圈禁的偏殿时，他顿了顿脚步，遥遥望去，只见偏殿内灯火昏黄，一道纤弱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是长公主。
燕小乙没有停留，转身朝着禁军统领府的方向走去。
今夜的探查，已然摸清了所有情况。宜贵嫔、淑贵妃、皇后的身孕尚在初期，只要小心遮掩，尚能瞒过一时。而他，也该借着这次接风宴的机会，与京中的暗线接头，敲定大东山之战的部署。
回到禁军统领府的偏院，燕小乙脱下夜行衣，换上了一身常服。灰鼠连忙上前，递上一封密信：“统领，这是京都暗线传来的消息，范闲近日正在整合内库的力量，似乎在为大东山之行做准备。另外，庆帝已经下旨，三日后将前往大东山祭天，太子、二皇子、范闲等人，皆要随行。”
燕小乙接过密信，拆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大东山之战的序幕，终于要拉开了。
他将密信捏碎，化作粉末，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传我命令，让沧州的北大营做好准备，随时听候调遣。另外，通知君上会的所有骨干，三日后，齐聚大东山脚下！”
“属下遵命！” 灰鼠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夜色深沉，京都的宫墙在月光下沉默矗立。无人知晓，一场足以颠覆庆国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燕小乙，这位蛰伏在暗处的大宗师，已然握紧了手中的枪，只待风起，便要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