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少儿围棋锦标赛的倒计时牌挂在了承弈道场的门口,红色的数字一天天递减,像一记记警钟,敲在进阶一组每个孩子的心上。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道场的灯就已经亮了起来,进阶一组的八个孩子穿着统一的白色训练服,端坐在棋桌前,眼里带着未散的睡意,手里却已经拿起了棋子。
“今天开始,进入冲刺训练。” 龙彦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手里拿着一个秒表,“每天增加三项训练:早上的‘限时盲算’,中午的‘多面打’,晚上的‘逆复盘’。限时盲算,我报棋形,你们在脑子里推演,三分钟内报出最佳应对;多面打,我同时和你们八个人对弈,你们轮流落子,一局定胜负;逆复盘,我摆完一盘棋的终局,你们倒着推回开局,一步都不能错。”
孩子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赵宇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以为是在做梦 —— 盲算已经够难了,还要限时;多面打面对的是龙彦,根本没有赢的把握;逆复盘更是闻所未闻,正常复盘都要小心翼翼,倒着推简直是 “地狱难度”。
“龙老师,这也太难了吧!” 周子墨忍不住开口,“逆复盘根本不可能做到啊,一步错步步错,我们怎么可能推得回去?”
“没有不可能。” 龙彦的眼神锐利如刀,“职业棋手能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只是你们还没逼自己到极限。今天的盲算,先从最简单的‘星位定式’开始,我喊开始,你们就集中注意力。”
他没有给孩子们反驳的机会,拿起桌上的棋谱:“黑星位,白小飞挂角,黑一间低夹,白托,黑扳,白连扳 —— 三分钟,报出黑棋接下来的最佳应对,以及后续三种变化。”
秒表按下的瞬间,教室里只剩下孩子们急促的呼吸声。乐乐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浮现出棋盘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赵宇皱紧眉头,嘴里小声念叨着变化;小宇则在笔记本上快速画着草图,试图理清思路。
三分钟转瞬即逝,龙彦按下秒表:“时间到,依次回答。”
赵宇第一个站起来:“黑棋应该断,后续可以打吃、粘,或者弃子取势。”
“错。” 龙彦毫不犹豫地否定,“断是最平庸的下法,没有考虑到白棋的劫材。乐乐,你说。”
乐乐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却条理清晰:“黑棋应该虎,守住角部的同时,牵制白棋的边路。后续白棋如果长,黑棋可以拆二;白棋如果断,黑棋可以打吃后反打,形成转换;白棋如果退,黑棋可以补角,巩固实地。”
龙彦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不错,算对了两种变化,第三种可以再想想。小宇,你刚才在画什么?”
小宇紧张地举起笔记本:“我把所有可能的变化都画下来了,但还没整理好。”
龙彦走过去,拿起他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棋形,点了点头:“思路是对的,但速度太慢。盲算需要的是瞬间的反应,比赛时没有时间让你慢慢画。从明天起,盲算不许动笔,只能在脑子里推演。”
接下来的 “多面打” 训练,更是让孩子们体会到了 “绝望”。龙彦坐在教室中央,八个孩子围坐在他周围,每人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他同时应对八盘棋,落子如飞,根本不给孩子们思考的时间。
“乐乐,该你了,十秒。” 龙彦的目光落在乐乐身上,手里的棋子已经准备好了。
乐乐看着棋盘上复杂的局势,心脏砰砰直跳,仓促落下一颗棋子。
“错。” 龙彦立刻指出,“你这步粘是浪费手数,应该跳,既能联络自己的棋,又能压迫黑棋。” 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棋盘上落下一颗棋子,瞬间逆转了乐乐的优势。
赵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想和龙彦硬碰硬,发起猛攻,却被龙彦轻易化解,反而被吃掉了一大块棋。“你的进攻没有章法,像无头苍蝇,” 龙彦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下棋要知己知彼,你连自己的棋形都没巩固好,就敢进攻,只会自寻死路。”
一个小时的多面打结束,八个孩子全输了,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赵宇把棋子一扔,烦躁地说:“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打击人!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龙彦看着他,没有生气:“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我当年学棋,每天要和三个老师多面打,输了还要写五千字的总结。你们现在的条件,比我当年好太多了,有什么资格抱怨?”
他拿起赵宇的棋盘:“这盘棋,你有三次赢的机会,第一次是在中盘劫争,你应该找更大的劫材;第二次是在收官阶段,你算错了目数;第三次是在边角转换,你太贪心,想全要,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这些错误,都是因为你心态浮躁,训练不够扎实。”
赵宇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晚上的逆复盘训练,更是让孩子们崩溃。龙彦摆了一盘吴清源的经典对局终局,让他们倒着推回开局。周子墨推到第三十步就错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小宇推到第五十步,因为一步棋形记错,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费;乐乐是坚持最久的,推到第七十步,还是因为一个微小的细节失误,功亏一篑。
“我不行了,我真的推不下去了。” 周子墨趴在桌上,声音带着哭腔,“每天这么高强度的训练,我快撑不住了,我想放弃比赛。”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孩子们心里激起了涟漪。赵宇也跟着说:“我也觉得好累,每天只睡六个小时,训练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我妈说我最近都瘦了。”
乐乐看着伙伴们,心里也有些动摇。他确实很累,手上已经磨出了茧子,晚上回家倒头就睡,连最喜欢的动画片都没时间看。但他想起龙彦说的 “没有逼到极限,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又想起了那个邀请赛的冠军奖杯,心里的动摇渐渐消散。
“别放弃啊。” 乐乐小声说,“我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龙师父是为了我们好,他希望我们在比赛中能取得好成绩。”
龙彦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疲惫又纠结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样的训练强度对孩子们来说太残酷了,但他别无选择。全市锦标赛高手云集,不仅有各个道场的顶尖学员,还有专业围棋学校的种子选手,如果不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孩子们根本没有竞争力。
“想放弃的,可以现在就走。” 龙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要告诉你们,放弃很容易,坚持很难。但只有坚持下去的人,才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我当年也想过放弃,在我爷爷去世,没人教我下棋,只能在街头棋摊蹭棋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想过再也不下围棋了。但我放不下,我喜欢围棋,我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棋手。”
他第一次在孩子们面前说起自己的过往:“我十五岁那年,为了参加职业定段赛,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盲算、多面打、逆复盘,比你们现在的训练强度还大。有一次,我因为连续训练,晕倒在棋桌前,醒来后,我还是继续训练。最后,我虽然因为超龄没能参加定段赛,但那段训练的经历,让我的棋力有了质的飞跃,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坚持。”
孩子们静静地听着,眼里满是惊讶。他们没想到,看似无所不能的龙老师,也有过这么艰难的岁月。
“我不要求你们成为职业棋手,” 龙彦的声音柔和了些,“但我希望你们能珍惜现在的机会,不辜负自己的热爱,不辜负父母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付出的努力。训练确实很苦,但当你们在赛场上战胜对手,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你们会发现,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苏潇潇端着熬好的银耳羹走进来,分给孩子们:“快喝点东西歇歇,龙老师说得对,但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们已经很棒了,进步都非常大。”
她走到周子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墨,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道场的时候,连基本的死活题都不会做,现在已经能和进阶组的高手对弈了,这就是你的进步。再坚持一下,你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强大。”
周子墨抬起头,看着苏潇潇温柔的笑脸,又看了看龙彦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喝起了银耳羹。
从那天起,孩子们不再抱怨,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他们每天依旧六点半起床,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乐乐的盲算速度越来越快,三分钟内不仅能报出最佳应对,还能算出五种以上的变化;赵宇的心态越来越稳,即使在多面打中处于劣势,也能冷静寻找翻盘的机会;小宇的逆复盘已经能推到一百步以上,棋形记忆越来越精准;周子墨的进攻变得更有章法,不再盲目冒进,而是懂得审时度势。
有一次,龙彦组织了一场模拟锦标赛,邀请了其他道场的二十多名顶尖学员参赛。承弈道场的孩子们表现惊艳,乐乐一路过关斩将,在决赛中遇到了来自市围棋学校的种子选手陈明宇。陈明宇的棋力已经达到业余三段,是夺冠的大热门。
比赛一开始,陈明宇就占据了优势,他的棋风凶悍,算路精准,乐乐被压得喘不过气。徐俊郎和苏潇潇站在一旁,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乐乐能顶住吗?” 苏潇潇小声问。
“能。” 龙彦的声音很坚定,“他这阵子的训练没有白费,他的算路和心态都成熟了很多。”
果然,到了中盘,乐乐渐渐稳住了阵脚。他没有和陈明宇硬碰硬,而是运用龙彦教的 “以柔克刚” 的手法,耐心寻找对方的漏洞。当陈明宇发起猛烈进攻时,乐乐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悄悄设下陷阱。
最后,在一个关键的劫争中,乐乐精准地算出了对方的劫材不足,果断开劫,一举逆转了局势,赢得了比赛。
当裁判宣布乐乐获胜的那一刻,道场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孩子们围着乐乐,欢呼雀跃。赵宇拍着乐乐的肩膀:“太厉害了!你竟然赢了陈明宇,我之前和他对弈,输得一败涂地。”
乐乐的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是龙师父教得好,盲算和逆复盘的训练,让我能快速算出他的变化。”
龙彦走到乐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但不能骄傲,陈明宇的实力很强,你这次赢了,下次未必。还要继续努力。”
乐乐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龙师父。”
模拟赛结束后,孩子们的信心大增。他们不再害怕高强度的训练,反而把每一次 “受虐” 都当成了提升自己的机会。每天的盲算、多面打、逆复盘,对他们来说,已经从 “地狱训练” 变成了 “日常操作”。
徐俊郎看着孩子们的变化,心里满是欣慰。他想起了道场刚成立的时候,乐乐还是个胆怯害羞的小男孩,赵宇骄傲自满,小宇自卑敏感,周子墨畏首畏尾。而现在,他们都变成了自信、坚韧、从容的小棋手。
“龙彦,真的谢谢你。” 徐俊郎找到龙彦,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的严格训练,孩子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你不仅教会了他们棋艺,更教会了他们坚持和自律。”
龙彦摇了摇头:“这是孩子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他们有天赋,又肯吃苦,进步是必然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进行自由对弈的孩子们,眼里满是骄傲。这些日子,他虽然辛苦,每天要准备训练内容、批改训练总结、陪孩子们熬夜训练,但看到孩子们的进步,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苏潇潇走到龙彦身边,笑着说:“你看,孩子们现在都把‘受虐’当成乐趣了。刚才我听到赵宇说,每天不进行盲算,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龙彦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们终于明白了,真正的进步,都是在‘受虐’中得来的。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没有挑战,就没有突破。”
距离全市锦标赛还有最后一周,龙彦调整了训练计划,不再增加新的内容,而是让孩子们进行实战模拟和复盘总结,保持状态。每天晚上,他都会和每个孩子单独沟通,分析他们的优缺点,制定针对性的比赛策略。
“乐乐,你的优点是算路精准、心态稳定,但缺点是进攻不够果断,遇到保守型的对手,容易陷入持久战。比赛时,要主动出击,把握节奏。”
“赵宇,你的优点是进攻凌厉、反应快,但缺点是心态容易波动,遇到劣势就慌。比赛时,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冷静,相信自己的算路。”
“小宇,你的优点是基础扎实、耐心细致,但缺点是不够自信,不敢尝试新的变化。比赛时,要大胆一点,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已经很优秀了。”
“周子墨,你的优点是防守稳健、善于寻找漏洞,但缺点是速度太慢,容易超时。比赛时,要提高落子速度,关键步骤多算,普通步骤可以适当加快。”
孩子们认真地听着,把龙彦的话记在心里。他们知道,这些话,会成为他们比赛时的 “制胜法宝”。
晚上,道场里一片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孩子们在进行最后一次模拟赛,龙彦、苏潇潇、徐俊郎、俞亮和洪河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们的脸上,照亮了他们专注的眼神。徐俊郎知道,这些孩子,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在每日的 “受虐” 中,不仅收获了突飞猛进的棋力,更收获了成长的力量。
全市锦标赛的赛场,正在向他们招手。而他们在承弈道场的这段 “受虐” 时光,将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激励着他们在未来的道路上,勇敢面对挑战,不断突破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