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轩开业不过十余日，处处皆是巧思。
诗词雅签、雅室琴音、各色饮子点心，大堂布置别致，每处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就算张家整改之后，最多也只能和青林轩分庭抗礼，想赢并不容易。
更何况青林轩还开办了环掷得珍雅戏，仅仅一日，韩家学堂的学子文人大多得了消息，都想去凑个热闹。
近两日青林轩的风头，甚至隐隐压过张家，已经占据上风。
可即使两家争得火热，这场较量还没到见胜负的时候，而一旦张家长期歇业，优势便会顷刻倒向青林轩，张家就必输无疑了。
在座多数人当初为求稳妥，押注时都押了张家，此时难免有点暗自懊悔，不过也有想法不同的。
“那倒也不见得。”
“哦？冯兄有何高见？”
“若是张家主动认输，那自是青林轩获胜。可此番张家并非主动弃权，乃是家中突逢大变，不得已才关了门，并非经营不善落败。
依我看，不能就此判定张家输了赌约。况且这些时日，张家勤勉不少，店内改动颇多，已然比从前用心。
若是张家不曾歇业，未必不能想出翻转局面的法子。倘若因此就要定夺是张家败北，岂不是有失偏颇了？”
在座学子大多原本押注张家赢，还以为要赌输了，眼下见另一番言论不无道理，自己赌注的物品可能不用被填进去，立马支持这个论调。
“黄兄所言甚是有理啊，我可不想自己的好物折损了。”
“嗯，如此说来，此番算作平局最是公允。咱们先前押注的物件也不必损耗，张、林两家也都保全颜面，正是皆大欢喜啊。”
“是这个理。”
众人一听输赢还有转机，顿时心里头放松不少，这个话题就算落下，也不再继续纠结赌约一事。
“这些都是琐事，青林轩门口今日挂了提醒，明日学堂休沐，这里也会跟着歇业一日。咱们当前还是安心饮茶吃点心，其余之事，到时再说吧。”
“此言有理啊！不过咱们已经等候许久，怎么还不见吃食上来？”
他们闲谈也过了一会儿了，却仍不见餐点送上，冯姓学子性子急，忍不住起身：“还是我替各位去催一催吧。”
“那就有劳冯兄了。”
“小事而已。”
他起身没走几步，刚要踏出雅间，谁料恰好迎面碰上端着吃食的引客娘子，猝不及防之下，竟是直直撞上。
“啊！
两人虽慌忙躲闪，终究来不及，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骤然炸开，瓷盏碎裂，饮子点心泼洒一地。
前来送餐的小姑娘浑身猛地一颤，面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慌忙屈膝，声音发颤地连连赔礼：
“客人恕罪，是我失手！”
雅间内几名学子闻声纷纷起身上前查看。
“冯兄你可有事？”
“没事，小娘子收手快，汤水没溅到我身上，就是这些吃食可惜了。”
这人倒是性情温厚，引客娘子洒了吃食，他也并无半分苛责，反倒连忙上前摆手安抚。
“无妨无妨，是我走得太急，怪不得旁人，小娘子无需慌张。”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纵使众人温声宽慰，小姑娘却是已经吓得心神大乱，身子微微控制不住发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雅间传出器皿摔碎的动静，柜台后的金敏秀瞬间就听见了，她眉头微蹙，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
一踏入雅间，就见满地狼藉，瓷片、洒开的饮子与点心散落一地。
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正是昨日她提起过的，那个性子毛躁的孙家二丫头孙小禾。
一看这副场景，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孙小禾又毛手毛脚出了错。
原本今日还觉得孙小禾稳重不少，方才之前都没出岔子，竟然是在这给她留了一个“惊喜”。
金敏秀心里虽暗自不满，却也顾忌小姑娘家面皮薄，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好客人，她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毛手毛脚的丫头，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把地上这些收拾干净？”
“哦，是是！”
孙家丫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蹲下身子收拾残局，金敏秀则是上前赔礼。
“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惊扰诸位客人了，我代青林轩，先与诸位客人赔礼。”
“无妨，也怪我等得心急了，这才想着出去催促一番，否则这位小娘子也不至于失手碎了碗盏，我也有过。”
见这桌学子是宽厚好说话的，金敏秀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客人谅解是人家宽宏大量，自家却不能以此为由心生怠慢，待客的礼数须得周全，她再次开口道：
“多谢郎君谅解，只是惊扰客人实在失礼，为表诚意，这桌吃食尽数免单，破损器皿损耗也由店里承担，若是几位担待一二，我这就再让人送一份吃食过来，就是要请诸位稍等片刻了。”
见金敏秀礼数周到，这桌学子倒也不计较这等小事，立马有人搭腔：
“无妨无妨，那小娘子也是无心之失，还望莫要怪罪于她，此时琴音正好，我们再等上片刻便是。额，不过吃食还是早些上来吧，我们待会儿还有要事。”
听了这话，金敏秀面上带笑，一口应下。
“那是自然，我这就帮各位安排妥当，吃食定会快些送来，多谢客人谅解。”
金敏秀几句话稳稳压住场面，妥善安抚好学子后，又叫了两个丫头进来收拾现场，待此处打扫干净，客人们重新落座，她这才带着人离开。
先让孙小禾在门口等着，自己则是亲自去了趟后厨，让林予宁快些备办一份原样新吃食，再多添一道点心。
又吩咐另外一个手脚麻利的姑娘帮忙看着，及时给刚才那桌客人把吃食送过去。
待把这些事情安顿妥当，她才准备教训这个多次犯错的罪魁祸首。
金敏秀面对客人时的笑意已经收敛，带了几分管事该有的严肃。
“孙小禾，你随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