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客流被青林轩分走过半,再也回不到当初座无虚席的鼎盛模样。
成本没少砸进去,结果却收效甚微,还因为投壶放出去的折扣优惠折损不少利润,收益较之前不增反降,张家能高兴就怪了。
柜台前,邹氏拿着抹布反复擦拭桌面,力道大得几乎要磨穿木面。
“真是邪了门了!”
她压低嗓音,咬牙咒骂两句,语气满是愤懑。
“咱们又是改布置,又是换新点心,还花钱请了笛师!先前丝毫不改动,客人都不少,眼下折扣优惠日日不断,凭什么还抢不过人?!”
张掌柜坐在一旁对账,黑沉着脸一言不发。
邹氏越想越恼火,胸口剧烈起伏,兀自宽慰着自己:
“无妨!咱们今日还特意加了晚间折扣,申时学子散学,定然全都来咱们这边!我倒要看看,那林家的黄毛丫头还能抢得过咱们老店不成!”
她笃定今日能翻盘,满心等着客流爆满扬眉吐气。
申时很快到了,往日里准时涌入茶舍的学子人流,今日迟迟未至。
甚至连竹林都安安静静,别说半数客流,竟是连一个进门的人影都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当家的,这都到时辰了,今日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她赶紧看向丈夫,可张掌柜同样不明所以。
“我也不知啊,这是什么缘故?”
开店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没遇到过一个客人都没有的时候,莫不是都去了青林轩了?
两人心中都是一紧,对视一眼赶紧出了门,却见对面的茶舍也没有预想的客来客往,这下反倒更疑惑了。
青林轩也没人,人都哪去了?
“当家的,你在这看着店里,我去青林轩瞧瞧,看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你收敛些,千万别再生出事端!”
“哎呀我知道了!”
邹氏答应一声,就往对面的茶舍快步走去。
一刻钟前,青林轩大堂。
金敏秀端坐在掌柜位置上,身姿端正,神色从容。
她身前站着四个从庄子上挑选而来,手脚机灵的小姑娘,都是被林予思安排到店里做事的。
女孩子们先前都跟着家里的大人种桑养蚕,不曾外出做过营生,此次头一次到陌生地方做工,难免拘谨紧张些。
金敏秀自然看得出来这点,她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威严,细细叮嘱规矩。
“你们不必慌张,咱们都是一个庄上的人,都在林管事手下做事,她应当和你们说了要做什么活计了吧?”
一听林予思的名头,几个小姑娘这才放下心来。
前些日子庄上开工,修补农具和屋顶、清淤灌溉水渠和水塘,加固田埂、补种桑苗,她们没少见这位林管事。
要不是林管事宽厚,给家里减免丝租不说,还处处贴补体恤,否则她们家里早就被欠债压垮了。
庄上人就没有不感激她的,她们几个也是如此,眼前这位姐姐虽然面生,但只要是林管事的授意就好,对方应当不会为难她们的。
几个丫头这才放松些许,想起林管事前几日的教导,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说了。”
“既然如此,林管事应当也和你们教过规矩了?”
几人中一个领头的开口搭话:“回娘子,前几日就已教过,我们不敢怠慢,已经练习了三日,任凭娘子吩咐。”
林予思准备做的早,一开始就想到了人手不足的问题,伺候读书人有些讲究,因此对新人要说什么话,行什么礼,诸如此类的入职培训,已经抽空教过了。
最后再挑出符合要求的人出来,还给小姑娘们发了统一的引客娘子服饰,这番筛选下了功夫,效果当然差不到哪去。
听刚刚几个姑娘的言辞举止,金敏秀就知道那小丫头说的是真话,虽说才练了三天,不过已经有点模样,眼下急用足够了。
“嗯,果然是林管事挑出来的人,不错。”
金敏秀见几人表现尚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之前在荣成布庄就是半个小管事,教导新人是常有的,眼下也算得心应手,她从位置上起身,走到几人前方,沉稳开口。
“好,那你们今日便在这里帮工。无需紧张怯懦,更不可莽撞随意。待客时,身姿要正、言语要缓,不可结巴局促。
学子文人最看重体面,因此你们待人,要以礼数周全为先。林管事既然都教过一遍,我就不再与你们示范了。
切记上茶、递点心、引路落座时,行动要轻稳。客人闲谈时,不可偷听窥探,无事便安静立在指定的位置待命,明白了么?”
几人连忙垂首应声,牢牢记在心里。
金敏秀见她们乖巧听话,这才满意颔首,正要再安顿几句,门口已然传来一道熟稔又刺耳的声音。
“哎呀,今日林大掌柜怎么没有坐镇青林轩啊,躲去哪里偷懒了?”
邹氏大摇大摆踏入青林轩大门,习惯性环视整间大堂。
见店内果然如先前看上去冷清,方才的慌乱瞬间烟消云散,压在心底的优越感就冒了头,刚刚丈夫叮嘱的话瞬间就抛在脑后了。
她就说!那林家的黄毛丫头不过是一时走运,靠着新鲜花样撑场面,这不,还不是同样没生意!
“我还以为青林轩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法子,能日日宾客盈门呢。”
邹氏双手背在身后,踱步打量空荡荡的茶舍,语气极尽嘲讽:
“瞧瞧这光景,还不是被打回原形了?前几日热闹得轰轰烈烈,转头就冷冷清清,看来这新鲜劲儿,也不过三四日罢了。”
“做生意终究是靠底蕴,不是靠些旁门左道的小花样。年轻小姑娘心气高、爱逞强,终究是步子不稳,越做越回去咯。”
她站在门口自顾自奚落,姿态张扬得意。
大堂之内,几名帮工的姑娘谨记着规矩,全都安静站着没有行动。
金敏秀同样面色未变,她懒得与邹氏逞口舌之快,身姿不动,只淡淡抬手,示意几个姑娘先行去各个雅间整理桌案。
待人尽数退下,门口就只剩她与邹氏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