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那天,农家刺客当众行刺,他没防住,也就罢了!”
“如今连胡亥那个蠢货都被救走了……他眼睛是闭着的?耳朵是聋的?”
“混账!”
“真是混账透顶!”
前两日秋日大祭,他刚登坛献酒,冷箭就从香炉后射了出来!幸而他内力已至化境,袖风一荡便震偏了箭镞。
可刚回咸阳,就听说胡亥越狱逃了……还是被农家的人接应走的!
罗网,大秦最锋利的刀,他早交到扶苏手里。可这刀,不但没削敌,反倒让敌人在他眼皮底下翻云覆雨!
嬴政怒火压不住,周身气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章邯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这时,扶苏疾步赶来,袍角带风,扑通一声跪在阶下,双手抱拳:“父皇!儿臣有急报!”
嬴政冷冷扫他一眼:“讲。”
扶苏抬头,声音发紧:“父皇!农家余孽……已在大泽乡聚众起事,竖旗反秦了!”
嬴政身形一顿,眼底骤然掠过一道厉光,随即冷笑出声:
“大泽乡?造反?”
“好啊……好得很!”
“朕本想不动声色,慢慢收拾他们。”
“现在看来……不动,是不行了。”
“章邯!立刻召李斯入宫!”
章邯躬身领命,退得飞快。
扶苏仍跪着,腰杆挺得笔直,却不敢抬头。
嬴政盯着他,一字一句砸下来:“扶苏,罗网交到你手上,你就管成这样?”
“大祭遇刺,你说情有可原。”
“胡亥被劫,你还打算怎么‘情有可原’?”
“朕信你,才把刀给你。”
“可你拿这刀,连贼影子都拦不住!”
“内有农家作乱,外有六国余孽窥伺……你告诉朕,等朕百年之后,这江山,朕敢托付给你吗?”
扶苏额头抵着冰凉石阶,声音低沉却清晰:“父皇,儿臣失职,请父皇责罚。”
“但父皇春秋鼎盛,威震四海……大秦之危,终将由父皇亲手扫平!”
嬴政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你,跪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径直朝城墙高处走去。
天边金光骤然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压得云层翻滚,连风都静了。
嬴政抬眼望着天上,脸上没半分波澜。
眼下大秦腹地的乱子,一天比一天紧。
农家扯旗造反……倒省了他许多麻烦。
以前有些事,得藏着掖着;如今人家把刀亮出来了,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砍下去。
内患不清,外敌难御。
先把自家灶台扫干净,才好腾出手去收拾别人。
天道卷轴无声展开,一行名字浮现……戚长发。
嬴政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枭雄榜总共十八席,这戚长发弑师屠亲、心狠手辣,确有几分枭雄相。
可若放他在大秦境内蹦跶?不用三日,人头就得挂在咸阳宫门上。
他仰头盯着那卷轴,眼神沉静:“朕倒要看看……我大秦,有没有这样的人。”
……
大泽山,农家总坛。
陈胜端坐主位,底下十几号统领围成一圈。
他一拍案:“旗已竖起,周边县衙也拿下了,那就趁热打铁,直取州府!”
“快!快!再快!打得嬴政措手不及,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吴旷立刻附和:“侠魁说得对!”
话锋一转,又皱眉:“可仗怎么打,得有个章法……先打哪儿?”
一直沉默的朱家忽然开口:“请张良先生来当军师。”
“谋主榜前三的人物,缺他,咱们就是瞎撞。”
陈胜点头:“朱堂主这话在理。”
“可张良先生不在山中,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朱家一笑:“侠魁放心……人,我已经接进山了。”
陈胜猛一抬头:“人在哪儿?快请!”
朱家抬手一击掌。
林间小径上,一人缓步而来。
青衫素净,步履不疾不徐,眉目清朗,仿佛手里攥着整盘棋局。
陈胜迎上前两步,拱手:“子房先生!真没想到您肯来!”
张良微微颔首,笑意浅淡:“侠魁不必多礼。既已同舟,便当共济。推翻暴秦……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陈胜一把挽住他胳膊,引至上座:“请坐!请坐!”
“子房先生,谋主榜上的高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您说,下一步,我们该往哪儿打?”
张良没接茶,直接开口:“蕲县已下。”
“那就立刻东进,拿下蕲县以东诸地。”
“再取苦柘、谯县……越快越好。”
“嬴政不会干看着。他调兵遣将,少则五日,多则七日必至。”
“我们抢的就是这五天!”
“必须赶在他大军压境前,拿下陈县……有了城池,才有根基!”
“立足陈县,再图九江郡。届时与秦军周旋,进可攻,退可守。”
“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六国余脉还在观望,咱们一起势,他们就敢跟风。”
“胡亥已在咱们手里。”
“打着扶苏旧部、拥立二世之名反秦……这杆旗,比刀还利!”
“到那时,关中震,陇西乱,岭南摇,北疆疑……”
“他嬴政再能耐,也顾不过来。”
“灭秦,不是梦。”
满堂哗然,众人眼睛都亮了。
陈胜一拍大腿:“妙!”
“太妙了!”
“子房先生一语,胜过千军万马!”
“传令各堂……即刻出兵,苦柘、谯县,三天之内,务必拿下!”
众堂主轰然应诺,转身便走。
张良坐在那儿,没动,也没笑。
只垂眸望着自己指尖,神色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
……农家是火种,可火苗太散,烧不旺,也照不远。
起势时人人争先,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肯拼命的?
他刚想深吸一口气,忽听头顶一声裂帛般的嗡鸣。
天穹猛地一亮。
金光如瀑倾泻而下,顷刻间漫过山野、城郭、河流,直灌九州腹地。
陈胜仰头一看,朗声大笑:“天道金榜开了!”
“这回,是枭雄榜!”
“当年七国争雄,我陈胜提剑走天下;如今……”他霍然起身,袍袖翻飞,“我扛起这面旗,便是要叫这万里河山,重新换个活法!”
“这天道枭雄榜,没我陈胜,算什么榜?”
吴旷立刻接话:“对!天下豪杰,谁比得上我二弟?”
张良没笑,也没应声,只把目光垂下去,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退路,已在心里盘算好几遍。
就在这当口,天穹裂开一道金痕,榜单徐徐展开,第一个名字赫然浮现:**戚长发**。
“戚长发?”
“好一个戚长发!”
“欺师灭祖,心黑手狠!”